白侍夜到底还是和太子交换了所谓的秘密。
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还有一个……
营帐的西北角,有一座小型石塔,高九层,古朴峥嵘,由于年代久远,历经战乱,里面只是空空的壁画。
从一个转角木楼梯转圈向塔基正中地面下走去,那是地宫的入口,一道沉重的大铁门。。
门里转圈的旋转木楼梯,越向下,大白天都要点着火把,壁画上是十八层地狱图,不知道是哪一位高人,得吴道子真传,悲心深远,画艺精湛,把诸如人在地狱中,受抱柱、火床、寒冰、倒烤、抽筋、拔舌、剥皮、刀山、种种酷刑折磨,血淋淋的断臂残肢,各种各样的狰狞恶鬼,栩栩如生,犹如亲眼目睹。
从六岁就看这些壁画,白侍夜习以为常。
传说这塔是降魔塔,那魔指人心魔,里面真的有魔。
他是西蛮国第一高手,千手凶酋仁哆嵬丁,手上染满了无数大周将士的鲜血。
一个古塔岂能困住他?
只因为他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一条儿臂粗的玄铁链子穿过他的琵琶骨,锁在万斤重的镇塔柱上。
地宫的一角,唯一束来自地面的阳光如利剑插在他的头顶,使乱糟糟的卷曲头发上溅起尘烟,那因为常年不洗,很臭,他的脸蜡黄,颧骨高耸,脸颊深凹,双目邪恶,发出的光芒犹如厉鬼……
可这头被关起来的地狱恶魔,用吼的也能震死人,营地里除了她和父亲还有一个看塔的聋哑老僧,没人知道这怪物的存在。
“你来晚了,没有用的废物!”
天天被嘲讽,白侍夜从来没感觉,今天莫名火大。
“闭嘴!连你都是我父亲抓回来的!”
此时,她嘴里的父亲,是她的生父,大将军白平,已经战死沙场十四年了。
这也是唯一一个能堵住这恶魔嘴巴的说法了。
可是那一场战役,生父白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重伤了此人,算起来,也是输了……
但是仁哆嵬丁还是觉得这是他一生的耻辱,阴笑“既然如此,你干嘛还跟着我学武功?怎么不跟着你现在的父亲白正学?”
大周朝武将被视为“匹夫斗将”,二府里的八个使相都是文人,各路经略使莫不是文人出身,显人比武夫更会谋划经营,所以他们往往被历代皇帝委以重任,镇守后方,节制武将,正哥自幼只好把大部分精力用在做文章上,除了王纯,他可是西军里唯一的状元!堪称文武全才。
这个道理仁哆嵬丁不可能不懂,说起来,白侍夜很是骄傲,“假以时日,正哥会坐上宰执之位。”
仁哆嵬丁笑得像一条真正的蝮蛇,“哼!你父亲白正本不是一个学武的好材料,真奇怪,白启的儿子,居?”
“有勇无谋之人有个屁用!像吕布?像你?”白侍夜不自觉把对方拱上了一个高度,她自己都未察觉,其实她是佩服他的。
“那叫什么谋?纯属不要脸的欺骗!”
怪狮子怒气勃发,头发像沙漠里的仙人掌,五指向天倒立,“你六岁那年,装成看塔老僧的小徒弟,过来给我送吃送喝,我又惊奇地发现你是个练武奇才,我忍不住就倾囊相授,毫无保留……要是早知道你是白平之子,我烂在肚子里,带到地狱里,也不会教你!”
那时候,白侍夜为了装小沙弥,还剃光了头发。
此时她是煮熟的鸭子,只剩一张嘴“你后悔晚了,我已经杀了夜胧!”
呸!
囚徒狮子吼,回声之大,整个塔都摇晃起来,“你个小骗子,又学会吹牛了!你才十四!怎么可能杀了胧?那小子是我师兄白衣弥勒的弟子,初出茅庐,都能在我手下过十招。”
白侍夜才知道夜胧和自己一脉相承。
白衣弥勒这个名字大概和明教有关,而明教曾经是回鹘国汗的国教,草原回鹘汗国灭亡后,他们分三支西迁,现在形成西州,甘州,高昌三个可汗国,依然奉行大光明教义,奉有明尊做国师,与它们紧邻的西蛮国自然也大受影响。
所以这个白衣弥勒的地位大概也就相当于西蛮国的国师只是,并不会公开这么叫而已,而在大周,明教一直被称为邪教,近些年,一些民间揭竿造反,莫不是打着明教旗号的残孽。
白侍夜心里一阵厌恶,故意给他上眼药,“真的,一招!我杀夜胧就是一招!所以你这个第一高手,若没废,一定会是我手下败将!”
她把咆哮的“狮子”丢在身后,他咆哮的内容无非是
你以为,把老子天下第一快的千手狂刀安上一个名字就可以拿出去唬人?什么无边落木,什么大漠孤烟……归根究底,用我们的武功,杀我国人太无耻!
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这个蛮子不懂阿?!
她这么说,心里却很不理直气壮,事实上正哥的武功不弱,可是也没什么可夸耀的,枪法确实是花架子,他老早就不是自己的对手了,他说他除了天资鲁钝,后天旁骛太多。
但她认为并不是事实的全部,看起来那梭形枪头,枪杆粗不攻把,由于较细,抖动时枪头颤抖不停,虽使人难以捉摸枪尖戳处,感觉眼花缭乱,但是那样会使力量无法集中在一点上。
上戏台亮相准能博得一片喝彩,上阵杀敌却不能一击致命,只能致敌伤,敌人伤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就像踩了老虎尾巴,事实证明,战场上受了伤的人,往往比好人更能打,那伤激起了对方自我保护的全部意识,能力成倍增长,超常发挥,就等着对方拼命吧。
同时还有六十四招之多,一个人练的招式越多,越是不能够精益求精,不精的招数越多,破绽越多,真正的赢家,是看准时机,一击必杀,若没把握,呆若木鸡,千手狂刀听起来有一千招,其实就六招出刀,披刀,直刀,缠刀,裹刀,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