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羡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德音了,在陛下身边也未见到她的身影,他开始担心了。这天,特意在长青每日必经的路上堵到了他,“长公公,德音怎么样了?”
长青没想到明羡突然窜了出来,竟然还问为什么,德音就是在安乐王府受的伤,难道他这个主人还不知道吗?毕竟是看着德音长大的,见他这么不上心的样子,心中顿时窜出一团邪火儿,如今陛下对德音有意,而且那样子显然是把人放在心上了,虽然德音心里喜欢的是这小子,可叫他看,进了安乐王府未必讨得了好儿,还不如就在陛下身边呢。
“多谢小公子关心,只是德音现在恐怕是不想见到你啊。”
长青宽大的袖袍掩着半张脸,眼角的余光却是在观察明羡的反应,果然他的脸色立马就白了,嗫嚅着嘴唇,“长青公公,不知可否帮我传个话儿,就说我想见见她。”
长青笑眯眯地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只是给了个模糊不清的回答,就离开了这里。离得远了,他才放慢了脚步,摇了摇头,心中叹息,看起来是个聪明的,可惜注定他们俩有缘无份咯。
到了太极宫时,德音正在用药,明湛在一旁看着,见此长青不敢上前打扰。
明湛笑着接过玉碗,打趣道:“你倒是干脆,都是直接灌进去了。”
“这药这么苦,若是小口小口的喝,那才是遭罪呢。”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德音的气色好了很多,只是不像从前那样爱说话了,陛下在时还好,陛下若是有事离开了,她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发呆,一句都不肯说,长青都担心会不会闷出病来。
长青陛下得空了,凑在他的耳边将方才明羡的话说了一遍,明湛看了德音几眼,倒是让她有些好奇了,“怎么,是关于奴婢的事吗?”
明湛再三权衡,还是开了口:“嗯,是明羡,他想见你。”
果然,德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明湛看得心疼,拉过她的手:“若是不想去就不去了。”
德音又笑了,笑得有些惨淡,“不,陛下,让我去吧。”
“可是你的身子……”章太医说德音再也不能大动,要好好养着,而且,德音好不容易对那人死心,他不敢冒这个险。
德音的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陛下,让我去吧,就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
明湛看着她,无奈地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德音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嗓子还是有几分沙哑,“就当这是奴婢最后一次任性,而且……”而且从今以后德音就只是陛下德音。
“而且什么?”
德音摇了摇头,她这些日子虽然还病着,可心里是明白的,入住太极宫,陛下亲自照料,还有最名贵的药材,这些意味着什么,她都清楚。可就是因为太清楚了,这些日子她才这样沉默,她需要好好地想一想。虽然陛下现在待她很好,可是她都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突然对她有意,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喜欢?无论是哪一方面,这份喜欢或者愧疚又能维持多久?她只是小小婢女,读书识字不如半大孩童,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这副皮囊,可在后宫中也只能算作平常,她入了宫陛下会不会过几天就会把她忘了?
所以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想这些问题,可是每次看着陛下小心翼翼地为她吹凉汤药,每晚守着她不让她翻身,就怕伤着自己,堂堂天子,每日就窝在一方小榻上,这些都让她感动。她都已经这样了,难道害怕更加糟糕的事情吗?而且,只有在陛下身边,她才算是个人,她才有机会报仇雪恨,安乐王府,容昭仪,这些人凭她现在的能力无异于螳臂当车,所以,她要权利,而这样的权利只有陛下才能给她。
这都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可能很薄情,甚至是利欲熏心,可是对她来说这是她最后的出路。虽然知道她和明羡的事情的人不多,就算他们不说漏嘴,可经此一事,安乐王妃恐怕是不会放过她的,虽说宫里不好动手,她也不会冒此危险。可是,她总有放出宫的那一日,那时她就真的是无根的浮萍了。
明湛见拗不过她,也只能顺着她,“那到时朕派几个人保护你,这次可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了。”
“多谢陛下。”
德音在明湛的同意下,约明羡初八见面,出门之时天上就是乌云密布,她还有心思对云升开玩笑,“出门时应该看看黄历的。”
云升在一旁赔笑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地也下不下来,咱们快去快回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