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摇摇手,却对身边徐斯讲:“是啊,看到别人夫妻恩爱家庭幸福,我很羡慕,不可以吗?”
这天他吃完了饭,没有坐多久就告辞了。过了一会儿,岳杉登门来探望江湖,一进来便问:“我在你家大楼门口看见了徐斯。”
也许这就是一切的一个句点。
他像领着个孩子一样领着她去挂了急诊的号。这间医院内的病人总是很多,再晚的急诊也有大堆的人排着队。
江湖撑着徐斯的伞,突然想起来以前同父亲一起出去的时候,都是父亲来帮自己倒车。她有刹那的失神。
徐斯说:“得了吧,三更半夜你还让我开车过大桥,我可累死了。”
江湖停下转笔的动作,用手撑着下巴,又想一阵,才说:“我觉得有个人陪在身边做伴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徐斯看着她又把江旗胜的房门锁上了,知道那里是她的心伤,她这么不愿睹物思人。他接过睡衣,调开目光,看到了电视柜上的江家照片,说:“你和你爸爸很像。”
她还是决定把莫向晚聘请过来。她抱抱岳杉的肩说:“我知道岳阿姨永远都会为我好,我会当心的。”
江湖就睡在隔壁的房内,睡过今夜,她的病势应该会有些好转,明日她还要准时去挂点滴,明早他得提醒她一下。
徐斯的心情应当不错,叫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吃得很香甜,看来是饿了。他还说:“这里的老板就在周围一圈开店,也不开到别的地方去,也不开多了,在合适的地方做合适的事,算不算聪明的选择?”
于是也就水到渠成,如同她想象的那么容易,莫向晚是个很易沟通的对象,也很有职业素养。她亲自把莫向晚送了出去,讲:“我真诚希望你可以尽快上班,我们有一大堆营销活动要做,我已经快应付不来。”
也就这么一句话,江湖竟然愣了,不知为何乘势紧紧抱住了徐斯。原来自己还忍着泪,却在他的怀中彻底哭了出来。
确实是得去医院了,这一场会议下来,江湖一开始就在强自支撑,但连续两个小时的动脑费心,让她的眼皮益发沉重,右眼完全睁不开来。
岳杉说:“我知道。”
江湖给岳杉倒了茶,又切了水果。岳杉把这一周公事上头林林总总的文件拿出来,请她过目签署。
洪蝶卷起手里卷宗,敲到他的肩膀上,“你有什么心思,你婶婶我会不知道?”
没有想到徐斯说:“你何必事事都去计较都去算计,累不累?”
江湖笑,忽而问了对方一声,“明天是不是高屹的婚礼?”
这是她至大的优点,永远不会和现利过不去。
徐斯穿着她送给他的那套白衣白裤,笑吟吟站在她的面前。
岳杉对此颇有微词,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过的岂会是善类?更不会是食草动物。徐风投资的一些企业,听说都有徐斯的心腹。”
身边的这个人应该是打开了什么罐子,有扑鼻的糯香。
江湖瓮声瓮气答:“小时候他都叫我小蝴蝶,后来就一直叫我江湖。”
她是这样渴望着,渴望在沉痛的病逝的压迫下,是这么清晰,催促她寻找那唯一一缕可握牢的依靠。
江湖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这几天他在江家用餐基本上饭后即告辞,也少了兴致停留逗趣了。
然则细想,确有其道理。
但是,她每一步的进步,每一个阶段的进阶,都赢得了那个叫做徐斯的男人的关注。有了这重特别的关注,她处处都能如虎添翼。
江湖狠狠瞪他,他只当没有看到,自顾自又叫一碗饭,胃口真的很不错。
自从重重打击之后,江湖的精神没有丝毫的松懈,总是防着那些意外。但有些意外总是在她不能防备的刹那压迫她的心,她的五内仿佛被狠狠震了一下,说不清楚是酸还是痛。
父亲在母亲逝去之后,没有再续弦,但是不代表父亲身边就不会有调剂生活的女性出现。之于父亲,之于徐斯,也许一段感情仅仅是生活中的一项娱乐,松弛紧张的精神罢了。
她蹙住眉头。
其实,江湖想,自己也是如此。
就拿最近一宗事来说吧。他推荐给腾跃任市场营销经理的莫向晚尚未正式任职,便经他的暗示,先同齐思甜交流了一番,而后齐思甜的经纪人就找了岳杉谈代言合同细节。
岳杉重重叹口气。
的的确确很难去适应。
她的唇上还留着他的气息,而他也果然知道怎么来堵她的话。
江湖惊骇莫名,怔在当场。
徐斯说:“解释得很详细,是个好员工。”
江湖问他:“你就这么喜欢这小店?”
他想俯身亲吻她,但是江湖把头一扭。
而爱情是什么?她托住腮,一直想,一直也想遗忘,那个人最好是她自己。只得一心人,一同经历风风雨雨。
就在医院的大堂里,有医生推着一辆轮椅从某个监察室内出来,轮椅上头坐着一个女人,开口唤了高屹一声。那竟然是海澜,而此刻她穿着一身病服,戴着口罩。
“送你回家?”
在她抵达之前,江湖同猎头同学通了一通电话,同学办事很利索,已和莫向晚沟通过一遍。所以莫向晚对江湖的这次约见心里有数,也能明白江湖的意思,所以她对江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江小姐,您太隆重了。”
江湖猝然握紧拳头,同徐斯辩道:“什么叫做搭上自己?不是让你讨了便宜了吗?你还这么多废话!”
这次又是他开着她的车,一起回了市内。
他晚上睡在江家客厅的沙发上,江旗胜的睡衣并不是很合身,有些紧绷,正如他的心。
江湖只得说:“徐老板,原来你是这么追求女孩子的。”
徐斯想,他也需要自律。
外卖用隔热袋装好,包装得很仔细,隔热袋上头有“cee”三个字母。她带回家打开,甜香扑鼻,很能开一开胃口。里头装的品种却很简单,不过是燕窝粥和清火的凉拌菜蔬,用不同饭盒装好,量也正好。
岳杉微一侧头,就能看见电视柜上江家的全家福,年轻的江旗胜有着她最熟悉的意气风发的模样。
徐斯另一手突然就把江湖的腰揽住,两人一下紧紧贴在一起,也成了亲密的连体婴。
她在去医院拿最后一个疗程的药时,情不自禁地就去了两腺科的病房。
此人心思难以捉摸,她甩一甩头,还是不要着眼此处。但这桩桩件件的千丝万缕,她一念即明。
洪蝶说:“你以前换女朋友,只要不是太离谱,你妈和我都不愿管这种事儿。但这次——你是不是真想追江湖?”
之后他又领着她去了注射室,那边更是人头攒动,有老人有孩子,喧闹声十分的大。江湖却不以为意,寻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来,唤护士过来帮忙。
原来他看到了那张全家福。江湖把相架拿过来,捧在掌心,很稚气地讲:“人人都说我长得像爸爸。”她又问他,“你呢?我见过你妈妈,你不太像她,你应该也长得像你爸爸。”
小篆她是看不懂的,于是临摹下来请教懂行的朋友,对方告诉她上头写的是:“得清闲尽快活,日月似穿梭过,富贵比花开落。”
展览中心在做婚庆博览会,一对一对的情人进进出出,甜蜜好似连体婴。
江湖惨然一笑,“是的,老天未必公平。”
江湖倾身又为齐思甜添了茶,齐思甜没有作声。
傍晚时分,江湖从paul内走出来,走到对面的展览中心。那边绿树掩映,行人熙攘,无人会看到她。
然而,江湖上人过招,总有那么些因由。江湖是明白的。
徐斯把手上的保温杯放在一旁,轻轻将自己臂膀靠在了江湖的身边。江湖马上就捉住他的手臂紧紧抱住,整个人伏了上来。
徐斯趁着这个当口出去买了份外卖,提回来时还是热气腾腾的。
她一声不吭,只管吃东西。
她又问他:“你爸会不会让你骑在他脖子上?”
徐斯笑道:“干吗?见不得人吗?”他伸手移开她的手,目光往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笑起来,“你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江湖捏着签字笔,在手指尖转动,默然了一会儿,又说:“我以前也谈过恋爱的,感觉过去了,不能在一起了,就分开了。顺其自然吧。”
江湖末了讲:“我会让我们的律师同你的经纪人具体谈谈细节。”
江湖问他:“老板还有什么指示?”
江湖站起来想送客了,但贵客不动,往她脸上仔细瞧了瞧,说:“你得去医院了。”
这天的博多新记内人不是很多,他们仍选了上回坐过的那张小台子。
江湖不自觉就红了脸。
心内微微一荡,又刹住。此情此景,若稍有绮念,似有对不住屋内逝去长辈之嫌。终于,他可以把心情平静,去除绮念,静如碧波。只是碧波深处,深如黑夜,他自己也探寻不到。
她不想承认,昨晚他的拥抱就如同父亲的拥抱,她恍惚片刻,思念如浪潮般汹涌,无法抵抗,于是想要占有更多,以便怀念更多。
那一口粥如同记忆中的一样香糯而甜软,温柔地抚慰到她,连喉咙里那火烧火燎的痛都减轻了许多。这样的温柔轻轻牵动了她的某一处神经,内心深处酸不可抑,她哽咽了,鼻头酸涩,低低唤了一声,“爸爸。”
“她可不是你以前交往的那些小明星,娇娇女。”
江湖拿了镜子一照,眼皮消肿以后还留着红痕,依旧有碍观瞻,便没好气地讲:“嗯,连眼影都不用涂了。”
岳杉无奈,“你用这样的心态去谈恋爱,是谈不好恋爱的。”
厂区内果然停了一辆陌生的宝马,有两位男士站在车旁聊天,都是江湖认识的。其中一位一见莫向晚就招呼声,另一位径直往江湖这边走过来。
不知怎的,回到自己家中,江湖仍是整夜未能成眠。今夜是个不眠之夜,也许有人正沉浸在爱情的喜悦之中。
江湖坚忍,徐斯相信。这几个月腾跃的起色已经足以证明一切。
江湖说:“老同学,我照付你中介费,算你业绩。”
越是如此,越是令人想要了然她的一切。
徐斯大致记得江家的方向,好几年前江旗胜在家中宴请过他和一干生意伙伴,只是那时候江湖忙着学业和富家千金热衷的各类公关活动,没有拨冗列席。
徐斯叫了出租车把她送去医院才回去公司办公,临走时叮嘱,“把午饭送到医院还是送到你家?”
江湖为齐思甜斟了杯茶,“有心了。”她清了清嗓子,“海老师怎么了?”
这个句点之前,有所伤心,也有所伤亡,伤害在不知不觉中如同利刃,迁及两代。至此,也该结束了。
但这也是件再好不过的巧事,怨不得齐思甜会如此这般的气急败坏了。天赐的机缘江湖不会不紧紧捉住,她微微一笑,用茶杯碰一碰齐思甜的茶杯,“那么期待我们的良好合作。”
她有一点点震动。这是她从来不知道的往事,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开始。她什么都不知道。
徐斯俨然一副教训口吻说:“还是挺有悟性的。”不知算夸奖还是算讽刺。
然而,她略一深想,就会不自在。她想起的是这位旧日同学同徐斯的前尘往事。
翌晨,她需要早起。
不管是无视还是有心,江湖还是在哭累了之后,才稍稍退开了身子,想要结束这个拥抱。
“这么用功?这样不行,好像我这个当老板的太苛刻了,双休日都让我们江总这么奔波。”
突然,有人在她头顶撑了一把黑伞,遮住越来越细密的雨丝。
先前两天,江湖的眼皮还肿着,不怎么愿意面对徐斯,他只当没有看见。既然他当了睁眼瞎,她再处处计较,那便是狭量了。
江湖的心软弱下来。
“哪有哪有?徐老板好心给我送雨伞,我感激不尽。”江湖赶忙辩解。
齐思甜轻轻冷哼,“你,你同他,还真是天生的一对。就是不知道最后谁坑了谁。”
难怪她经常不回家。
徐斯没有放开,说:“吃什么饭?我还没吃晚饭呢,现在人都酒过三巡了,我去了也没得吃了。”
江湖锐利,他也相信。
目的已经达到,徐斯微笑,他打开车门下了车,还道了一声相当轻飘飘的“晚安”。
他连想遮掩的时间都没有。
江湖说:“我相信以前行业内的口碑,胜过我问千百个问题。现在你的情况是已婚已育,这样的员工许多公司都会欢迎,对吧?”
她只好厚着脸皮顺着编着他绝对不会信的词,“是啊,不是要去日本参加鞋博会嘛!”
莫向晚忽而有些羞赧,“我先生在下面等我。”
江湖看着下车的人儿被花伞簇拥住,她看不清楚。她下意识就踮了踮脚,只能看见新娘模糊的背影,她着一身曳地的白色婚纱。
没想到徐斯先笑了一笑,他说:“江湖,你就别费脑子给我捣糨糊了。”
在这件事情上,她想,或者扮作鸵鸟,把头往沙子里一埋,不再面对徐斯这么难缠的对手,把眼前场景当作过去平常生活内的平常经历,应付一下。
齐思甜点点头。
如同他记忆中的一样,仔细回味之后,他不愿意就此放开。
江湖挂好电话,无声叹息,爸爸,其实我们都欠了岳阿姨的情分。
只见江湖转头对岳杉讲:“那些经理们都挺辛苦的,也支持了我们这么多,该好好犒劳犒劳他们。”
徐斯想起同婶婶洪蝶前一阵的一段对话。
江湖想要揉揉眼睛看清楚,手被徐斯捉住,“别乱摸,你睡着的时候给你涂了药膏。”他叫来护士为江湖拔了针头,又扶着她站起来。
江湖在凌晨的时候醒了过来,右眼仍没法睁开,她勉力地睁开左眼环顾四周。点滴瓶内已经剩下不多的药水,她的身上盖着毯子,身边的男人正端正坐着看报纸。
“但她,却玩不起。”
齐思甜说道:“海老师也得了乳腺癌,大约是遗传的关系。她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上天对她可真不公平。”
徐斯心头定下来,这个女孩很会保护好自己。
如而今的江湖,唯一重要的是以自己的能量重新建立自己。
徐斯心底一触。
徐斯却很坦然,“今天有任冰的顺风车,何必多在酒店车库里多占个车位?”让江湖腹诽不已。
徐斯答:“快八点了。”
徐斯好笑地瞅着她,“那么你来教教我,怎么追比较合适?”他放开了她,但还是拽着她的手,把她牢牢拉在自己的伞下,说,“你别老摆这种压力很大的样子,好像我正干着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江湖失笑,暗忖,真是附庸风雅的富贵公子。
徐斯抱拳,“小的道行浅,还是您老高明。”
看来也是一个开门见山的性格,对上江湖的胃口,她谦逊地笑道:“不不,我们公司以前从来没有设立市场营销部,第一回组建班子,是很重视的。这样,我们公司的情况是百废待兴,薪酬方面也许不太具有竞争力,但是如果年底有盈余,会拨出百分之十给管理层做花红,虽然少了一点,但是我有信心这个比例会逐年递增。我的目标是把鞋子卖到海外去,不是代加工,而是我们自己的牌子。”
她脸红了。
“于自己,是一种深抵绝望的暧昧;”
这是场暧昧的游戏,但是它有一个不堪的冲动的开始,不安的过于互相揣测的过程,还有一个不明的甚至可能会潜藏危险的结果。
徐斯说:“你还挺能自嘲。”
年轻的女孩,总能倒下又爬起来,继续生气勃勃,很快就会恢复。徐斯微笑。他走到她的面前,点一点她的额头,“有松有弛,这样很好。”
徐斯的气息张狂而霸道,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骤雨,但江湖心底明明是知道今日有雨。
齐思甜半张了一张口,是骇异的、惊诧的、根本没有想到的,半晌她才喃喃,“江湖,你是怪物吗?这时候你还在跟我谈合作?”
徐斯的侧影原来有几分像父亲,永远能用最轩昂的姿势适应各种场合,从不会失礼。
她软软地靠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江湖承认自己还是放不开。其实早几天她见护士推着海澜下楼做检查,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看清楚她住哪个病区。
黑暗里,他的眼睛却很亮,认真专注地看她,逼得她只得直视他,却看不透他眼底的意思。
他的话中有话,江湖莞尔。她说:“是啊,就因为这里周围都是大店贵店,才显出小店多么珍贵是不是?”
这回她先在病区内徘徊了几步,有护士见状上前询问,便问道:“有没有一位叫海澜的病人?住几号房?”
徐斯斜斜睨她一眼,“原来这世界上也有让你羡慕的东西。”
世事便是这般的巧合,就在这天早晨,在大太阳底下,她同齐思甜狭路又相逢,还彼此给了一个笑脸,如今更要促膝长谈,坦陈一部分的真实。
“在她心中,”
照片内的江旗胜,眼神炯炯,仿佛正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可以给予她们勇气。她们命令自己一定要这样想。
江湖尴尬了,因为徐斯沉默了。也许他觉得她太过虚伪,也许他觉得她的话题很无聊。
江湖靠在门口换了鞋,又靠在鞋柜旁喘口气,才想起徐斯还站在门外。
如果这是一场恋爱的开始,她完全不可能具备以往所有交往之中的优势。
她在浏览文件的时候,岳杉一直望着她。
她的手,还无力地抵在徐斯胸前。他的胸前有湿意,是她刚才落下的泪。她的发长了一些,垂下肩头,她垂着头,让发把她的容颜遮掩。这仿佛是一种保护,不让人轻易入侵。
他当然会意兴阑珊。她对他的追求并不甚积极,总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
江湖把哈欠打了一半,蓦然见他好整以暇,才想起昨夜的一切,不期然扭捏起来,收手回来顺顺头发。
而她,她是太需要一个依傍,一旦神经有一线松懈,就忍不住要肆意发泄。她是不是可以将这份明显的尴尬无视,先用这一个坚实的胸膛,安慰着自己飘萍自伤的心?
而江湖很害怕。这是一番艳遇,于她,于他。他可以继续艳遇,但她是玩不起的。
从不曾如此费劲地同一个女孩周旋一段感情,尤其是他竟然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万分的把握。
她竟然在抱着这个男人哭泣的时候想了这么多的事情。
江湖心里是知道的。她把所有的文件都签完后,抬头对岳杉讲:“我大约会和徐斯谈恋爱。”
江湖心潮起伏,但绝不会面对齐思甜外露。但齐思甜把往事娓娓道来,这些许经历填补她所不知道的空白,别人的世界别人的苦痛,她忽而能够融会贯通,然后推己及人,竟会一阵痛不可抑。
然而,当她抱着徐斯的时候,却令他感受到了一丝异性的接近带来的震颤。更何况这是他本能眷恋着的女性温软的身体而带来的馨香。
江湖闭上了眼睛。
江湖的心上不期然就会起一些感动,想,这徐斯还是体贴的,只要他愿意对别人好,会做得比谁都周到。她答:“送到我家吧。”抬腕看一眼手表,“大约四个小时以后。”
这时候天空飘起雨来,江湖没有带伞,侧身往展览中心的传达室门檐处靠了靠。
江湖也笑,“我忘记戴一副墨镜。”
江湖脸上画了一个问号。
江湖靠在他的身上。在一秒钟之后,定下神来。她先是讲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怎么讲。
岳杉对裴志远讲:“等一下我把预支款送过来。”裴志远自然脸上乐开花。
“江湖!”他这样唤了一声,完全是非要她回答一声的态度。
所有的路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对甜蜜的正准备婚礼的小情人在雨中情不自禁。
齐思甜站起身来。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这江湖上头狠打海摔惯了的人,谁又是省油的灯呢?如此的齐思甜,又怎会最后被人坑了?
江湖用力点头。
或许真是情不自禁,至少她不是一人独留此地。
也罢也罢,江湖把手轻轻环在徐斯的腰上,闭上眼睛。闭目塞听,且先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宁馨。
她转回家中,一楼的物业管理员叫住了她,笑容满面讲:“江小姐,有人送来一个外卖给你。”
徐斯俯身向前,“喝酒能令你快乐?”
洪蝶从原先的笑意盈盈终至板起脸来,说:“你得好好尊重这个小姑娘,要是她觉得自己被亏欠了,是会向你讨要回去的。”
他不愿再多想,把江湖手里的相架抽出来,说:“你早点休息吧,我很能自便。”
徐斯笑,就随她心意,不再过分亲昵。他送她进了注射室才离开。
江湖顺眼又看向那边,高屹已从大夫手里接过轮椅,把海澜推去医院的花园处。她便了然。
黑的伞,白的人,在这阴霾的天气中,这么的触目。
他陪了她这么大半夜,他又没有开车出来。她不是不领情的,只好为难地讲:“要不你也在我家将就一夜?”
后来又是江湖开车送徐斯回浦东的小别墅,一路上她忍不住抱怨,“你怎么出门都不开车?”
“你简直——简直——”齐思甜哽了半天,找不出来任何合适的说辞,最后只好冷笑,“我算认得你狠。莫向晚来找过我了,她帮过我一个大忙,情面上头我是不会不讲道义的。”
而齐思甜慢悠悠地把话继续讲了下去。
只是这天,徐斯一离开,江湖也稍稍修整了一番,跟着出了门。
她并不是很饿,反而徐斯饿得很,叫了一大堆菜,都是上回叫过的。
再次来到这间大屋子,他头一个感觉就是大得太过空荡荡了。他那一回来时,这里宴请了极多宾客,反而让屋子有些拥挤。现在只他同江湖两人,一开门便是扑面的清冷气息,远不如江湖在厂里的小办公室紧凑温馨。
“于他,不过是一场狩猎。”
她驱车赶到酒店,酒店旁边正好有一间paul的分店。江湖进去叫了一杯咖啡,拿着报纸坐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下午,吃了一份商务餐,把经营报晨报看了个遍。
他可真是不会客气。江湖无奈,拿了钥匙开了父亲的房门,找了一套睡衣给他,“我爸爸没你这么高,将就着穿吧!”
徐斯偏说:“你难道来婚博会踩点?”
徐斯的手停了一停,蹙眉,可见她舔了舔唇,心内被轻轻一拨,不动声色地一口一口喂她喝完。
会议快结束时,裴志远颇有得色地邀功,“嗨,我今晚还得陪着那几个经销商大爷。”
其实他可以将她送抵之后很有绅士风度地道别,但是他没有,而是选择睡在江家的沙发上,穿着江旗胜的睡衣,身上盖着江湖亲手拿出来的毯子。
江湖点点头,吃一口梅菜笋,笋干味道十足,甜咸适口,一下就把她的胃口打开。所以说,是她不曾见识过很多美好事物。
齐思甜也把杯子放了下来,神色凝重,“有的人生来幸运,有的人的生活却充满了不幸。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难免犯错,有的人付出的代价大些,有的人则小些。老天未必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