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车启动起来。她想,她要离开此地,速速。
自然无人答她。
江湖的昏沉被遽然驱散,她猛地坐起身来,猝然的用力不禁让自己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她急急地唤了声,“岳阿姨——”
莫向晚抓住她的手,根本就是很想同她长谈的样子。她是立即表达了这个意思,“找个地方聊聊吧?一年多没有见你了,现在这么巧,可见老天也在帮我们重遇。”
她自问:“爸爸,如果是你,也许不会有我这些烦恼,对吧?”
江湖接到高屹的电话,是在海澜的葬礼之前。她很意外,高屹打电话过来时,声音很冷静,用她自小就熟悉的语调说:“海澜的葬礼在周日。”
江湖终于嚷了出来,“徐斯,你干什么?”
这是江湖第二次坦白承认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巨大影响力。
party就在酒店湖畔的草坪上搭了棚举行。
江湖转头看着海澜的遗像,这个女人明眸皓齿,心地善良,被内疚和病痛折磨,也依然会有淡然的神采。她闻高屹,原来这么相像。
多少个夜晚的辗转,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情怀,已将她折磨到无力。这种凄凉无助的苦果,唯有自吞。她不能够向任何人倾诉,也没有资格倾诉。
这样说了两个小时,饭也吃了两个小时。
徐斯牵住她的手的力道紧了一紧,接着就猛地松开了她,“你说得对,放不下的是我,从最初到现在,被你放了几次鸽子,我没有那么容易释怀。但是,江湖,该放下的是你。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回到一个单纯的起点。”
“不必客气。”
她也在变。
江湖十分的于心不忍和愧疚。
江湖婉转但又直白地拒绝了莫向晚的邀请,只因她是有把这段前尘往事一抛的决心的。
她不以江湖的见外为忤,只是随和讲道:“我来参加海小姐的葬礼。”
看起来,她是下定决心又找到一个新的起点,重新开始了。但是,她既然已经回来了,且还在这个市场上混,那就总有见到的一天。可如果见到了,他会跟她讲什么呢?她又会跟他讲什么?
这是老伙伴送上门的好机会,江湖立刻领情。
而岳杉继续说道:“江湖,你这孩子,唉,当你找我去查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有数了。你对你的爸爸,唉,不管怎么说,不管你爸爸曾经做过什么,他对我来说,都有他特别的意义。”
高屹说:“江湖,你不必向我道任何歉。”
在一开始,他确实因为她的离去而冲动和焦虑,托了莫北寻来私家侦探,去了解她的行踪。
她想,眼前的江湖和丈夫的挚友徐斯都是很会打理自己的人,不管在怎样的环境里都能自强自立,绝不会失礼于人前,也不会失礼于自己。
这委实太屈尊了。
“在这个场合,我们不适合再谈论这些问题。”
因为那样,就能让自己忽略心内的小洞。
许久许久,两人都没有讲话。
她的整今生命,从看到洪蝶手上的那只手镯开始,变得摇摇欲坠,满颗心内充满了猜疑、埋怨、愤怒、犹疑、怅惘、愧疚,最后痛彻心扉的是,身为江旗胜的女儿,她竟然找不到立场让自己能找到一个确切的出口,把这些情绪全部发泄出去,只能把头埋进沙子里,不断地回避。
徐斯撇了撇唇,“好吧,那么接下来去吃晚饭吧,我饿了。”
“去了趟‘苏州’,没油了。”
江湖哽着声音答:“阿姨,您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是知道的,理解的。也许,我也会像您这样。”
高屹说:“江湖,这两年多来你很辛苦,可是你做得很好。你要好好走下去。”
后面的车子跟着她转到这个路口来。
这时还没有到下班高峰,所以马路上没有什么车。开过两个路口,江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车后不紧不慢跟着一辆老式的别克,不紧不慢跟着她又开过两个路口。
徐斯已把头发剃成容易打理的板刷,身上一套再普通不过的纯黑西服配白衬衫。他一出手就扳住江湖的手,双眼紧紧盯着她。他的眼睛像深不可测的湖底,不知蕴藏了怎样的情绪。
“悸动的不只是人,”
徐斯霍然起身,无声离去。
徐斯一直听着,时不时插句话问两个问题,她就会耐心地给他解释。
江湖只是摇头,“虽然我以前也幻想过要你向我道歉,或者说认罪,可是,那是太过自私的想法,我想——”她试探地小心地问,“你和我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进红旗集团的时候,你爸爸才三十多岁,风华正茂,雄心万丈,事业刚刚起步。我的丈夫是个不成器的酒鬼赌鬼,把我每个月的工资都花到了麻将桌上。有一次我不肯给他钱,他揍了我一顿。第二天,我带着脸上的伤上班,被你爸爸看到了。我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我家里的事情,他找到我老公,给了我老公一笔钱,对我老公说:‘是个男人就不应该拖累老婆,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打老婆,要你好看。’”
“因为你有一个爱你的爸爸。”
她讲完就想即刻离开,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在这个男人面前全线崩溃。可是她的手被他扯住。
“我一直受着别人的照顾,一直过着很舒适的生活,我以为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从来不知道道谢,也不知道感恩,更不知道别人在生活中会历经的艰难。我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很讨人厌的孩子吧?”
莫向晚正好转身同百货楼招商部的人道别,她见到江湖,赶忙上前,头一句话是,“我来这边谈腾跃的专卖店。”
挂上了岳杉的电话,江湖伏在床上哭了很久,外头明明明月当空,可映入室内,却是一地死灰,没有半分的光彩。
这可怎么拒绝?
“是的,江湖,你爸爸他不占我的便宜,对我来说,也许是我的遗憾。我再也无法回报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可我记着他,我记着他一辈子。”
在江湖去了东京,但继续两三个月及至半年的杳无音讯之后,徐斯开始晒笑自己的态度真可算痴汉的自作多情,低级错误一个接一个犯下。
“芳汀女士回法国后用各种衣饰搭配鞋子穿着上街,又送了几款给圈内好友,被记者当成时尚街拍做了报道,一如你当初的计划,墙内开花墙外香了。”
徐斯蹙住的眉头松了一松,说:“兜了快三个小时,都能从上海到苏州了。”
江湖慢慢地几乎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江湖问:“是哪一家?”
这天以后,徐斯没有来找江湖,连个短信的回复都没有。
她看不清镜中的自己。
反是高屹对她们说:“多谢你们来送她一程,天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江湖已经记不清她是第几次用这样的拒绝把徐斯推拒到心门之外,这是一种伤害,成为他自尊上头的一道伤痕。这也会是她心头的伤痕。
莫向晚仍是不会追问她各种私人问题,一如任冰。
林先生答:“做日式拉面的那家。”
江湖同莫向晚寻了百货楼外的咖啡馆坐定,各自叫了饮料,莫向晚就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从哈尔滨回来的?”
洪蝶先走了,江湖迟疑地看着洪蝶的背影,又望了望高屹,她把全部勇气鼓起来,“高屹,我很难过——”
岳杉又是重重叹气,她说:“江湖,我是女人,你也是女人,你的心情我明白。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难,特别是感情,我知道你心里的结。你和徐斯——我只希望,你可以真的让自己好过一些。你因为徐斯不忍心亲自来查这些事情,我是可以理解的。孩子,我知道你一定还知道一些事情,你不告诉我没有关系,因为对我来说,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影响不了你爸爸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他已经走了,我也活了大半辈子了,一切都不能改变了。可是,孩子,你接下来怎么办呢?”
他问:“怎么想起来入这行了?”
江湖鼻头一酸,把窗摇起来,踩下油门,掉转了车头。
徐斯把曾经送给她的令箭荷花和竹节海棠搬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海棠是她走之前带到办公室存放的,她还请保安特别注意浇水护花。
她讲:“世间是不是真的很不公平?”
江湖说得很简略,莫向晚听了个大概,她又仔仔细细看了看江湖。
江湖的身体逐渐僵硬了,她的双手慢慢搁在他们之间,把他轻轻挡开。他挺了挺身子,坐了起来,她跟着也坐了起来。
徐斯没有结论,于是下意识就回避了这个问题。
腾跃已经近在眼前,相隔一年,既熟悉又陌生,江湖把车开到大门对面,才确定工厂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的变化是厂区口竖了一杆旗杆,飘扬着大大的印着腾跃标志的司旗。
而江湖说:“送你去地铁站吧。前面到静安寺就可以换二号线去浦东了。”
母亲己不认为他是决策失误,他也成功执行了跨行业的集团发展的策略。徐风集团内部的新老交替正式开始。
徐斯放开了她,抽了抽唇角笑了笑。这是在嘲笑他自己的不够冷静。
徐斯没有请私家侦探再查下去。
是的,这样才能支撑自己继续把路走下去,不能栽倒,只有前行。
她还是走到副楼看了一看,根据百货楼的计划书,副楼同主楼形成一个双子楼,只下面两层同主楼相通,现在用广告板一围,同主楼倒真是不相干的。
夜幕下,他们都坐在草坪上,彼此看不清对方的眼底到底流露的是怎样的情绪。
自然,换到了又一季的春天,这个城市依旧复苏很快,新条绿枝,仿佛一夜就铺满大地。
在北区百货楼的店面装修了一半的时候,老张馒头店在东区闹市的旗舰店已全部精装完毕,头一天开业就来了个满堂彩,吸引了好几家媒体的关注。
很久很久,有人拍拍她的肩,她睁开眼睛,竟是洪蝶温柔的脸庞。
江湖握着话筒,只带着千般的幽怨,万重的惆怅。她望牢相片内的父亲,英挺的男人在年轻时候,面对柔弱女子的困境伸出援手的无意的英雄之举,就羁绊了女人的一生。
江湖笑:“我知道,他们是国内快餐的翘楚,想必你们的老板是很看重的。他们的要求也不低吧?一定压价压得厉害。”
林先生面上难色不减。
江湖一个人在百货楼里逛了一圈,同招商部的一位林先生接上了头。
徐斯暗暗牵住她的手,没有人看见他的动作,也让她没有办法在大庭广众之下有所挣扎。
江湖一愕,但在灵堂里也说不出“恭喜”之类的话。
江湖笑,“上一次在哈尔滨的远大购物中心碰到任冰,他也用这句话采打招呼。”
对方讲:“没想到江旗胜的女儿确实很有些家学渊源,我已聘来做开发副总了。”
工厂的大门敞开着,保安正指挥运货车缓缓开出来。应该是提货的经销商,接连开出来四五辆。
有人在江湖的耳边讲:“这个款式已经是畅销的经典款。”
对方举办类似活动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很有些经验,流程也编排得有声有色。江湖配合他们的活动组织了初次的广告投放,效果非常好。老张馒头店的投资方非常满意。
江湖站了起来,就在清风明月之下,无论如何,接下来的路,她也要一个人走完的。
不可以,她不能够这样做。江湖的掌心冒出了细汗,她闭牢嘴,不发任何声音。
江湖点头,“她说她也去北方旅游,只是我们一直没碰上。”
江湖不知自己是懦弱了,还是坚强了。但看如今,日过日,月过月,年过年,只要狠下一口气,就能挺下去。父亲是这么过来的,还有很多人也是这样过来的。
江湖会把对徐斯的情愫反复与对高屹的比对。她同徐斯明明只有不算长的一段相处时间,甚至双方并非实心实意之余,还有许多的隔阂和算计。
江湖看中了主楼地铁口上来的那一个铺面,三百来平方,符合江湖的开店方案。
他在她去日本的时候,把腾跃和小红马的专柜开到了哈尔滨,也为腾跃谈下了法国的代理商。
“如果当年海老师能够得到多一些的机会,就算寿命还是这些年,但是能得到更多的幸福。”
她哭了出来,讲:“岳阿姨,谢谢你,谢谢你。”
“海老师病危前,我来看过她几次。她总是劝我,做人要珍惜幸福。她自己这么辛苦,还总是把好的建议无私地给予别人。”齐思甜哽咽,也拭了拭泪。
有工可开,可付诸实践总是好事。努力之余,也能受到额外眷顾,竟有两家知名百货楼的铺位到期,对方来主动联系了自己。北区的百货大楼主楼招商合同也抢先一步签好了,接下来的装修事宜又让江湖忙得三头六臂无暇分身。
这样一个岳杉,为了江家父女,可谓不求任何回报地付出了。
江湖走进灵堂,恭恭敬敬朝海澜的遗像鞠了三个躬,高屹以家属位还礼。她把手里的纸箔递给高屹,高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腾跃和小红马都没有卖掉。”
江湖没有想到又会来到此地,此地又什么都没变,打靶场、烧烤场和钓鱼台还是旧时模样,环着湖畔一路的圆形路灯,白天看起来也像珍珠。
徐斯在发动汽车之前打了个电话,吩咐他们公司的司机来这里取车,接着就发动了车子,一路又过了江,钻入熙熙攘攘的车河里。
他用手指轻轻抬起她的脸,她的眼睛转了过来,他们互相凝望着对方。
江湖的心揪了起来。
徐斯终于倾身俯下,吻住江湖。
现在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擦去了他几乎模糊的念头。他锁了车,一路拖着她的手走到她的车前,拉开她的车门,把她塞到副驾驶座。再绕过车头,在她反应过来要锁车门之前,钻进车里。
徐斯把头埋在她的脖颈之间,“江湖,你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讲吗?”
“后来,我爸得了脑梗塞,我弟弟又在美国留学时在校园枪击案中被流弹扫到腿部,伤情很严重,医生要他截肢。治疗费住院费和两头奔波的旅费让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你爸爸很慷慨地出了医药费,还为我联系了美国的医生。那时候我是真的想过以身相许来报恩。我也这么做了,我在他的面前,把外套脱了,他却轻轻为我披上,我还记得他对我说:‘岳杉,你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女人,就不要轻贱自己。我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名分和感情,就不能来占你的便宜。’”
江湖买来纸箔,跪坐在那幅全家福前,叠了一晚上的元宝。
这是徐斯最熟悉的她的态度,她曾经用这个态度和他周旋了大半年。
她没有同洪蝶再讲话,也讲不出什么话,洪蝶应该也没有心情同江湖讲话,随意地拉了椅子坐下来,望着蹿高蹿低的火焰发呆。她们见到高屹回来,洪蝶立了起来,又望了望江湖,终究不曾说出什么来。
林先生只干笑两声。江湖同林先生握手分别。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江湖转个身,寻到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出口,拔腿就跑。
江湖从来没有被徐斯这么霸道地吻过,他的唇舌灼热,可以把她整个地吞噬,压迫得她几乎窒息。她无法躲避,只能承受。双手在纠缠中逐渐无力,她瘫在草坪上头。
只是他这样一句安慰,好像是春风拂过她被严冬几乎冻僵的心房,暖暖地回了回气,酸涩又涌上鼻头,她呜咽了,“高屹哥哥,对不起——”
岳杉为她打开了这个出口,用的方式,说的话,让她自惭、矛盾、难堪到了极致。
“不要难过,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但是,她走到如今的这一步,已经让自己无法再去回应这一份情意了。
“似曾相识燕归来。”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一字一字很清晰地说:“徐斯,放过我,也就是放过了你自己。”
江湖只是微笑着说:“我都知道。”
江湖坐到车上又重新说了一遍自己的建议。徐斯沉着脸不做声,一路把她的车开到他浦东的别墅。
江湖答:“去年三月就离开哈尔滨了,又到别处旅游了。”
江湖还是微笑,“我也知道。”
不管身在何方,这一年多来,她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腾跃,她清楚地知道腾跃的直营专卖店在上海开了五家,在江浙地区开了五家,在北京、天津和哈尔滨各开了一家。拓展速度不可谓不快,徐斯的商业风格即是如此,迅捷而精准。
与之相较的是,麦富宝最终把自由马的运动副牌收购了,投资巨大,一年来动作频繁,华东和华南地区已经布下几十个网点。
江湖看到了他的眼底,深不可测的湖底似有波涛,她似乎有预感他会做什么,在他要俯下脸之前,说:“好吧。”
“江湖,那家央企驻港代表处的负责人,从前是徐风投资的高层,洪蝶的心腹。就是他和环宇接洽购买厂房的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江湖沉湎于全新的工作之中,新的开店计划可以把她全部的业余时间侵占。
他不想打断她,心想,让她说这些也比两人都无话说要来得好。
不想,不在意,也许良心才可稍微安定。
江湖望牢高屹,这个她少女时期就牵挂的少年,他们一起度过了并不算愉快的青春期,中间还发生了不能挽回的伤害。她已分不清对他到底是初恋的爱慕,还是夹杂着青春岁月的遗憾。
高屹说:“早点回家吧。”
这个城市当真不大,江湖跑商圈时总能看到腾跃的专柜或者专卖店。一群一群的少年围拢在柜台前挑选自己心仪的款式的胶底鞋。
江湖悄悄翻身下了床,轻手轻脚把衣服穿好,再回头望一眼徐斯时,悄悄印了印眼角的湿意,再悄悄出了门。
江湖把这一年来的一小段经历讲完,自己也感慨。在之前的一年,她遇到波折时唯一的选择是用最愚蠢的方法逃避,但那种方式试过一次,就绝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徐斯脸上的表情很温和,看不出什么脾气,也看不出什么好神色。他见她终于看了过来,说:“我在等你说话。”
这同她对高屹的愧疚不一样。
她闭上眼。
江湖在party上遇到了徐斯。
“你没车吗?”
高屹把海澜的遗像取了下来,说:“我明天开始会放个长假。”
高屹笑了笑,“什么都瞒不了你。”
“我们都希望你们能回来。”
他很低声地,也是掷地有声地问:“真的不会再给彼此找麻烦了吗?”
她拼命要挣脱,可是他的力气很大。
来到东京也只不过是白天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逛,不知去向何方。她责怪自己头脑发了热,跑来这异国他乡,把每一道景,都看成一种思念、一种渴望、一种幻想。
“我知道,来找我的两家百货公司,都是你介绍的吧?”
今晚亦有腾跃的表演,年轻靓丽的模特穿着运动服走台,脚上手绘如意的腾跃鞋煞是打眼。
她盯着窗子,她就是这么怯懦,不敢明明白白地打开这个窗户,管它是怎样一个不堪的真相,应勇敢地探出头去看个究竟。
江湖没什么意见。
林先生用手做了个横刀抹脖子的手势,“如果来不及,老板就要发飙。不过放心,副楼要做写字楼,不着急开幕。”
高屹拍拍她的肩膀,江湖一震,她没有想到高屹还会对她做出这样爱抚关心的手势。
他讥诮地一笑,“是吗?你难道不是一直欠着我一个解释?”
徐斯是不会知道的,她刚才自他一开车门,重新看到他那张脸,整颗心脏似被一股极微弱的电流击过,其中的震颤和难受只有自己知道。
徐斯说:“那就说工作吧!”
她呼气,是的,算计。
他的步履他的仪态,一如既往,波澜不惊。
终于开过了工地,就是过江大桥了,她想也没想就开了上去,加了加速度,风驰电掣一般“飞”过黄浦江,可气下桥的时候遇上了拥堵,又被别克不紧不慢地追上了。
风吹乱她的头发,冲入她的鼻腔,让她呼吸困难,让她流泪也困难。她就这么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狂奔,也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似乎远离人群就能远离尘嚣,就能远离一切的烦恼和心魔。
“我明年就要结婚了。”
那眉那眼,承自父亲,有父亲的坚毅,可是一看到父亲的影子,她就会猝然地避开双目。
江湖又哭了,眼泪从脸颊滑过,他伸手拂去她的泪。
电话是岳杉打来的,她在那头说:“江湖,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点眉目了。”
莫向晚默默在心内念了一遍——“张鼎餐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不禁疑惑地看向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