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议事处,红黑色的百鬼录原卷被呈放在议会厅中央,散发着流光溢彩。
能踏入这里的九个人,可以随时抽调名字在百鬼录上的任何人的实时情况查看。
沈晏住所,顶楼唯一一间房间里,墙壁上刻满了一个个血红的名字。
有的名字暂时黯淡,有的名字血光异彩。
而此时,谢隙的名字散发着耀眼的血光,同样亮起的还有薛旺、尹扬。
百鬼录的机制,陷入巨大危机,或者爆发激烈矛盾冲突的签约者,名字会特别亮起,方便百鬼录原卷的掌握者立即查看。
调出来的实时画面里,谢隙在地上飞速画符,指走龙蛇,驾轻就熟。
骆驰骏盯着看了两秒,惊愕看向身侧的沈晏:“你教他的?你破了尹家的阵?”
沈晏摇头:“他自己破的。”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真不管——啊?他自己?”骆驰骏被这三个字背后的意义惊到了。
沈晏说:“对,本意只是教他识阵,防止他受暗算,结果他说,他不想学别人,学了也不用。”
骆驰骏乐了:“这小兔崽子这么狂?和你当年有得一拼啊,阵法又不全是尹家的,他家总结霸占了而已。”
沈晏没理会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像是在回忆什么,笑了一声:“我问为什么,他说,他是要超越尹绍景的,尹家的阵法他学得再好,他也只是尹绍景的影子,名不正言不顺,出去了还容易被误当成是尹家人。”
“啧啧,小兔崽子几岁啊,敢说这种话?真狂,尹绍景是什么人?”
“七八岁吧。”
“那你没给他泼冷水?”
沈晏摇头:“我就跟他说,你只有先变成尹绍景,你才能超越尹绍景,无论你到了那个节点,是选择创造还是毁灭,我都支持你,他听懂了,仔细钻研,后来,也没几年,他就破掉了尹家引以为傲的许多阵法。”
“哇——他选择了毁灭?等等!”骆驰骏脸色一变,“许多是什么意思?”
沈晏一笑:“就是你想的意思。”
骆驰骏表情凝固住了:“沈晏?!”
“没那么夸张,还有一些核心阵参不破。”
骆驰骏:“……这还不夸张吗?!”
沈晏将保温杯撂下,瞥了他一眼:“谢隙是尹家的第一天才。”
骆驰骏在他那个耐人寻味的笑容里,后背微微发凉。
……
谢隙喊出了那声“好姐姐”后,女鬼好几秒都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薛旺要稍稍放下心时,女鬼身上忽然鬼力涌动。
薛旺:“谢隙!”
已经逃到了艺术中心门口的尹扬听见薛旺的叫声,眼中快意一闪而过,下一刻,身边人却尖叫了起来:“鬼!”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后背,那一瞬,尹扬浑身血液冰凉,他僵硬地扭转头颅去看,那个黑衣飘飘的绝色女鬼就在自己身后……
下一秒,血液飞溅,尹扬的头颅滚了下来,眼睛还大睁着。
几道血液齐飞,地上“嗒嗒”掉下几条舌头。
尹家人痛叫,在这血腥到终身难忘的一幕里,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嘴,不住朝女鬼“呜呜”,大约是在说“饶命”,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那边谢隙拽起浑浑噩噩的薛旺后,倚在墙壁上,抱臂看着那个大开杀戒的女鬼,嘴角含笑。
那大约是看自己作品所向披靡的一种创造者的变态满足感,和自身毫无关联。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没有谁真正希望自己好,那么这个世界上除了创造者,也没有谁能毫无利己目的的期望作品好,为此不惜奉献自己。
那是谢隙的孩子。
薛旺看着谢隙眼里的异光,咽了咽口水。
搞艺术的果然脑子都不太正常。
尹扬的头颅在地面上滚出去老远,断裂处流出的血将雪白的瓷砖染湿,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和百鬼录签约也意味着签下了生死契,有多大本事,冒多大的险,得到多少。
生死不论。
没有谁有多余的同情心和圣母心。
这是自己的选择。
薛旺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了百鬼录的残酷,如果没有谢隙,也许身首异处的就是自己。
……
谢隙找到聪明地躲起来的叶音。
鬼怪优先击杀的是百鬼录的签约者,因为他们对它的威胁最大,对于普通人,更多的是顺便为之。
简而言之,只要自己不往枪口上撞,不好奇,不探寻鬼怪的秘密,再加上运气不差,一般来说会比签约者安全很多。
谢隙安顿好叶音,慢一拍想起什么,掏出口袋里的百鬼录翻看了眼。
当时百鬼录微微发烫,应该是更新了,但他没空看。
百鬼录上,其他信息都没发生变化,只有危险程度衡量条由第一格偏左滑到了第一格偏右,几乎要到第二格。
薛旺也在自己书上看见了,百鬼录是和签约者同视角的,不能提前预知鬼怪实力,女鬼最开始暴露的是什么强度,百鬼录上显现出来的就是什么强度。
如今显示出来的才是女鬼的真实鬼力。
薛旺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谢隙,这绝对不是他们目前能承受的强度。
谢隙把书揣回兜里,薛旺偷看了他好几眼,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怎么会尹家的阵法……也不是……那不是尹家的阵法,你怎么会破尹家的阵法……”
谢隙在薛旺的疑问里,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了一幅画面。
沈晏把他抱在腿上,箍紧他,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画。
那时候沈晏的手比他大不止一圈,温暖又有力。
他对纸上那些绕来绕去丑不拉几的东西毫不感兴趣,甚至觉得沈晏的手都比那劳什子东西好看有意思多了,只是歪头问:“我学会了你会开心吗?”
沈晏沉默两秒:“不喜欢咱们再换。”
谢隙“哦耶”一声,刚要滑下来,沈晏道:“我听说,尹家的尹绍景是布阵的天才,你学这个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