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信
过往不可改变。
冥王:“若是换做了是现在的你,你也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江魂:“或许吧。”
也可能他会为了多数人,而毫不犹豫地杀了魔宁和鬼父。
死神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很快也就忘了这裏发生的事情。
死神的冥界寿命也长,因为他要渡人间所有迷路的魂灵,宁古村发生的事情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十几年的光阴在时空缝隙中,很快流转,那场大火后,过了三天,又一次发生了磁场波动。
这一次,是十几年后。
他们身处一片树林中,没过多久就听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传来。
江魂拉着冥王的手躲到了一棵树后。
脚步声渐进,一个身着浅紫色衣裳的女孩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那女孩用簪子把头发簪了起来,眉眼间与风信有五六分的相似,不同的是没有风信的愁苦。
端的是一派风月晴朗,不谙世故的模样。
“风隐?”江魂轻声道。
冥王:“跟上去。”
他们跟着少女除了林子,走了一道,来到了一处小镇。见少女穿过人群,走进了一间茶馆。
江魂和冥王找了个在少女身后的空桌子坐下。
之听得前方臺上开始说些故事。
一开始江魂一直看着那少女,想要找些有关的证据证明她是风隐。
但只是见那女孩坐下后,一边嗑瓜子一边喝茶一边听书,一手支着下巴,听得津津乐道。
江魂正感到没意思时,突然听到座下掌声响起。
这是说书的人讲完一个故事了,众人纷纷叫好,那女孩也是如此。
江魂道:“这姑娘真是好兴致啊。”
这时,听到臺上重新上了一个新故事,那是个关于大魔头的故事。
传说,有个世外桃源,那裏面住着不谙世事的村民,他们从未出去过,在村内自给自足,可不知为何,村内发生了一场大火,全都烧死了。
地下众人听得唏嘘不已。
江魂从听到魔头开始就已经註意到了。
他说的难道是宁古村?
这时,听到下面有人说:“这不是老生常谈的书剧吗?就是那个什么,哦对,魔宁干的。”
“你可不要瞎说,这个故事,有好多版本,有人说是村民自己放活烧村,自食其果,有人就说是那个魔宁干的,有人还说啊,是村裏面有内乱,一时不慎,内斗间就烧死了全村人。”
“害,听他们瞎传,要真是不小心烧了村,那他们为何不跑?都等着被烧死啊。”
江魂只是听着,便觉得奇怪,事实明明是鬼父做的,为何传下来的却是和魔宁有关,况且这几个版本竟然一个和鬼父有关的都没有。
于是,他大声道:“请问下,这些都是听谁说的?”
有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本地的吧?这故事早就传了很久了,还有个名字呢,叫什么我忘了,但这些评书都是请人写的,然后再请人唱的。”
江魂:“那是谁出的钱?”
那人道:“都这么久了,那谁知道?”
这时,那个女子转过头,看向江魂这边。翘着二郎腿问道:“公子为何这么关心这个?”
江魂见那女孩和自己说话,笑笑道:“只是好奇。还有那个魔宁又是何人?”
那女孩垂眸沈思了片刻:“魔宁是这个评书裏的主角,虽说评书都是假的,但此人我倒是在书中读到过。”
江魂:“哦?书中是怎么说的?”
女孩:“书裏面都是编排他的,只要有什么坏事怪事又让他做,总是,就像这个说书的说的一样,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也有一些,比较写实,是说他身负魔气,所做的坏事也都是身不由己。至于怎么个身不由己法,我就不知道了。”
此时,说书已经告一段落,开始有舞女上前跳舞。
女孩瞅了瞅窗外,一只鸟落在窗柩上。
“我回去了,不然我哥该骂我了。”
江魂站起身:“等下,你哥可是叫风信?”
女孩狐疑地看了看江魂还有他身边安静坐着的冥王,迟疑地点了点头:“你们要找他?”
江魂摇摇头:“姑娘慢走。”
风隐没再犹豫,走了出去。
江魂看了看冥王,不禁笑笑。
冥王:“怎么了?”
“看来我们还得接着跟着了。”
冥王点点头:“只要找到他们的居所,也就不必了。”
他们远远地跟在风隐身后,看见她进了一处屋门,那应该就是兄妹二人居住的地方了。
二人绕到后面,从窗前看去,却都是吃了一惊。
他们看见了鬼父!
鬼父正坐在桌子前,眼睛瞇着,正在吃饭。
“风隐!”,屋内突然传来吼声,“他杀的是我们的父母!”
裏面停顿良久,才传来一些声音,听不清楚。
而鬼父听到后笑了笑。
随后从屋内走出一人,那人身形掀长,出来后,苦涩地嘆了口气。
虽然那人神情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还是可以看得出,那是生前的风信。
风信坐在桌边,小声道:“义父见笑了,风隐她......”
说到这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的风信,低下了头。
鬼父停下碗筷,看着风信:“何必纠结这个?你此生的夙愿不就是让她好好的吗?”
“话虽如此,可她也不能完全不顾父母,不记得父母怎么死的。”风信嘆了口气:“也不知道她从哪儿看的那些东西,都是狗屁!”
鬼父意味深长地说:“那谁知道呢?”
鬼父不曾说谎,也无意隐瞒,但他就是喜欢说些令人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故作高深。
江魂传声给冥王:“他怎么这么喜欢演戏?”
可不是演戏,从狼群中救魔宁后来抚养了魔宁三年的人也是他。后来逼迫魔宁走向残生阵,要魔宁命的人是他。再后来为魔宁屠村的人也是他。
打破自己在魔宁心中美好形象的人是他,后来又向魔宁讨好说“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的人也是他。
江魂心中都搞不懂他到底意欲何为。
“有人向来就是戴着多重面具。”冥王的话语从心底传来,好似与江魂的心跳产生了共鸣。
江魂抬头看像冥王,他明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好似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难道也是吗?”江魂心中不禁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在危难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魂飞魄散的时候,冥王没来,却总是等到自己留了血,负了伤后他才出现。
不知道该说及时还是另有预谋。
“义父为何这样说?你以前不是告诉我说,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就是魔宁。十几年前,他屡次纵凶尸伤人不改。为何如今听这语气,义父像是在为他辩解。”
鬼父看了风隐一眼:“我只是说那些书中所写的他的生平,又没说魔宁此人犯的错。你未免也太偏激了。”
风隐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是我的错。”
很快,天已经黑了,这夜间并不冷,借着空中凉爽的风,江魂和冥王离开了房屋,去了他们来时的那片树林。
此时正值立秋节,气候舒服地很。
江魂额前的细汗很快就被风吹没了。
他们沿着林中的石阶一路向上走去。
江魂喘着气问道:“之前听风信说,他们父母被杀时,有人救了他们,然后他们就被那人收养做了义父义女。现在看来,那人定是鬼父无疑。不过鬼父又想做什么?他一定是另有图谋。”
冥王跟在他身后:“那日大火后,魔宁与鬼父分道扬镳,魔宁宣扬不再与鬼父有任何瓜葛。但这几十年间,不知道是不是真地像魔宁所说,真地没有任何瓜葛。”
江魂看向冥王:“什么意思?”
冥王:“流传下来的说法是风信父母是被魔宁炼制的凶尸杀的,而当时既然能救下风信风隐,他一定在附近。”
江魂:“你是说鬼父一直在跟着魔宁?”
冥王:“有可能,也可能是魔宁在跟着鬼父。”
他们二人走到了一处宽敞的平地上,坐下歇息。
江魂继续说:“不太可能,魔宁既然说要与鬼父分道扬镳,不太可能再去跟鬼父有任何联系。”
“那假设是鬼父一直在跟着魔宁,那他真是可怕,这几十年都为了一个人。即便是在十几年前也是如此。就好像不肯放过魔宁一样。”
“还不知他要做什么?魔宁与他人不同之处便是那一身魔气。他难道要利用这一身魔气做些什么。对了,魔宁还曾被人控制过,那人也极有可能是鬼父。”
冥王靠在树前,双手枕着头:“一切都是未知,也都是徒劳。”
江魂本来看着天边渐渐清晰地星光,此刻却突然看向冥王,犹豫了很久,才问道:“你之前答应我的事,你还记得吗?”
冥王半睁开眼,眼中闪着细碎的星光,重重地吐出两字:“自然。”
“现在可否说与我听?”
虽然事情还没结束,但江魂想也快了,而且他有些等不及了。
冥王动了动身子,使自己坐直了些,然后声音低沈地说:“我本来都快忘了我生前的事,直到看见了周渡。”
江魂眉头一皱:“周渡?”
“他好像是我,我记不太清了。但宁古村的一些场景我都感觉很熟悉。”冥王平静地说着,好似这真地忘的差不多了,记不清了,谈论这些事就好像是再谈论着前生。
也的确是前生。
“那日大火后,我记忆就一直很模糊。后来去了冥界,只是觉得自己这么糊涂,不能轻易转世,也不太想了。”
江魂轻轻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想?”
冥王:“因为我记忆中的人没有在人间。”
江魂:“那人,对你很重要吗?”
他本来想问那人是谁,可又觉得这样问是不是不太好,像是在打听别人隐私。虽然对你重不重要也算是隐私,可感觉起来问这个相对好些。
过了会儿,才听到冥王说:“他让我少了许多痛苦。”
江魂本以为他会简单地说“重要。”二人,或者再加一个字说“很重要。”
却没想到冥王说的原因竟是这个。
往后地事情就不便再追问了,江魂实时地收住了话头,转向了另外一个话题。
“既如此,周渡竟是你在人界的名字。可,真是没想到——你说你记不清了,是因为时间过得太远了吗?还有你是怎么来到冥界的?难道是因为,那场大火?”
冥王点点头:“是那场大火,我记得回到冥界后,你还在。”
“后来多了许多年,你不在冥界了,去了人间。”
“说到这,我一直想问,我为什么去人界?我不是死神吗?即是神,便要忠于职守,怎么擅离职守?”
冥王嘴角勾起:“或许神做久了,就想去人间看看呢。”
江魂以前也不少看见冥王笑,但此时却觉得嘴角有弧度的冥王很温柔。
他被冥王的笑容勾了魂儿,没有细想冥王话语中的含义。
江魂低头沈思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想好怎么救风隐吗?”
冥王转头看向他,问道:“你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