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心
在小道上,三人愈行愈远,很快便来到了那处坟头。
阿巷非说被树讨厌了,就停在坟场地外边,没有进去,从这裏还能看见那棵大槐树在风中摇摆,看着阴森森的,阿巷打了个寒颤。
江魂摇摇头,向前走去,朱心跟在后面,道了声:“大人,等等我!”
还没到坟前,江魂就感到他手腕上的振动,是怨气!
等到了景南乱的坟前,却没见到任何异常,一片寂静。
“这裏有怨气,这裏面,一定有怨魂。”江魂拍了拍坟上的土。
朱心眼睛亮了亮:“你是说,南乱在裏面?”
江魂摇摇头:“不确定是什么。”
“那好办。”朱心从四周找了找一枝粗壮的树枝,见找不到第二枝了就又从那棵槐树上这下了一枝递给江魂。
江魂:“?”
见江魂不接,就伸手塞到了他手中:“死神大人,麻烦你帮我把坟抛开。”
江魂无语:“就拿这个?”
朱心:“不然呢?”他转了转头:“这周围还有别的可以用的东西吗?”
四处都是坟,坟前不是烧尽的纸钱就是假花。
江魂从怀中掏出斩魄刀,说:“我用这个。”
“真是把好刀,做什么用的?”朱心问道。
“它叫斩魄,你说做什么用的?”
朱心不说话了,默默刨坟。
二人刨地气喘吁吁,过了一个钟头,终于见了棺材盖,朱心心裏一紧,道:“见到了!”
朱心想把盖挪开,却被江魂阻止了:“慢着!”
只见那棺材盖上刻着纷杂的暗纹,即便是在月光下也显不出,因为是用墨汁画的。
朱心此刻也註意到了:“这是什么?”
“符咒。”江魂说:“是用来禁锢的。”
朱心看了他一眼:“禁锢?禁锢什么?”
还能是禁锢什么,既然是刻在棺材板上的,除了魂魄还能是什么。
朱心此刻也想到了,不再犹豫,用力一推,盖子就被掀飞了好远。
一张平静的脸就出现在二人面前,那是江魂在瞬时记忆中看到的景家公子的脸,不同的是,记忆中的总是皱紧眉头,像是隐忍着极大痛苦的表情,与现下的脸想比,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因为这张脸太平静了。
他合着眼眸,就像是睡着了般安详。
不过,比那张脸更让人註意到的是那满头的白发。
朱心抚上他的头顶,忍不住轻声道:“南乱,你老了。”
此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江魂变出引魂灯,那灯闪的厉害。
江魂问道:“你能看到他吗?”
朱心露出诧异和惊喜的表情:“他就在这裏吗?”
“在尸身裏面,只不过,是个残魂。”
朱心低声嘟囔着:“残魂?那,那怎么办?”
江魂轻声道:“人死后有一魂一魄,这裏面的是魄,丢了的是魂。你想想,景南乱最想去什么地方,他的魂有可能就是去了那裏。”
朱心低着头,看着江南乱,他心裏很乱,却是一时想不起景南乱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他不禁想起他刚到景府的那段时日,自己当时是个坏孩子,本性不改,野性难训。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更是害怕地不行,景南乱那时被父母养成了温柔地性子,见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躲在他卧床的底下,一时没有惊动来伺候的下人,只是退避了那些人,只留自己一个人在房内。
那时的朱心躲在床下,本以为没有人发现自己,吁了口气,却冷不防被一双伸进来的小手吓了一跳。
原来是景南乱想将他拉出来。
他头顶被撞出了大包,害得景南乱后来偷偷拿了药给他上药。
朱心想起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月光下勾勒的那抹笑容竟有些像是他小时候藏在床下觉得没有被人发现时的样子。
后来,景南乱成了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存在。
朱心也总是在景南乱身后看着他,在课堂上、后院中、镜子前、床上......等他扭头看过来时,朱心就不经意间低眸掩盖住少年的那点再简单不过的情愫。
他们曾经逃出去过。
一开始,朱心还笑着问道:“你想去哪?”
景南乱从小到大没有出去过,这时,想了想,他没有想出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就摇了摇头。
朱心道:“好吧,既然这样,就听我的。”
其实,朱心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一路走在荒芜的地裏。
景南乱突然感到眼睫上沾了什么东西,他仰头看去,却是看到了满空的雪花飘下,他满脸欣喜,伸出手:“下雪了。”
雪只是幽幽下着,他们也只是慢慢走着。
前面有处破烂的茅屋,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他们进了那屋子,找了稻草点燃了,烤起火来。
“我们要干什么谋生呢?想好了没?”景南乱从包裹中拿出几个红薯,朱心接过两个,仍在火堆上。
“不知道呀,你想做什么?”朱心扔了两个后,就托着腮,看着景南乱。
景南乱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笑,接着就低下头把手放在火上,说:“我也攒了些银子,不如我们做个生意,开个店铺。”
他说话淡淡的,但听着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朱心道:“然后呢?”
景南乱抬起头,想了想,道:“然后,等攒够钱了,我们就到处走走,走累了,就随处找个地方歇息,歇够了就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