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心
阿巷看到那两人已经走了,也跟了上去。
走了很久,这夜色也显得漫长,总也过不去。
直到一处荒地上,一个小小的土堆前。
江魂:“这是......”
“我的坟。”朱心在那个小土堆前蹲下,从那土前扒拉出了灰褐色的东西,随后,他笑了笑,说:“他还真送了。”
江魂一时楞住了,因为这是他见过的最凄凉最没面的坟。坟前什么都没有,只有勉强在风中立着的破木牌。
而且,这是什么地方,不是坟地,也不是什么乱葬岗,而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
景家是有是多嫌弃他也会连个埋葬的地方也不容给他。
江魂:“你觉得他在这?”
朱心站起来,四处望了望,说:“看来没有,也或许,他给我采花去了。”
江魂扶住额头,说:“魂魄一般是碰不得人界的东西的,更何况他是个残魂。”
他说的是“一般”,因为像他和冥王以及一些魂力很大的魂魄,是可以借助术法做到与人界联系的,也就是说,是可以触碰他想要的东西的。
二人无奈,只得在这裏等着。
朱心坐在自己坟前,突然说:“大人,像南乱这种情况还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是吗?”
江魂点点头:“去了冥界,一切好说,你们要还是想呆在人界,投胎就好。”
“真没想到,人死后真的有另一个世界,”,朱心笑笑,“我死后发觉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江魂轻声问道:“是因为自己可以报仇了吧?”
“算是吧,也是因为,我可以陪着他。”
江魂:“......你进得了景府?不是有符吗?”
江魂之前进景府时註意到,门上,柱子上,栏桿上都贴有禁止鬼魂近身的黄符。
朱心:“哼!凭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还能拦住我?不是还有阿巷那丫头吗?”
怪不得阿巷混进景家,原是为了这个。
“就是说,借助阿巷姑娘,你一直都在景公子身边?”
“也不是一直,有时候我感到自己力不从心,就得被迫出来,休息一段时间。”朱心像是说着随意地话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魂魄如果一直在人界呆着是耗费心力的过程,最后会魂飞魄散的。
寂静了会儿,朱心又问道:“大人,你说,人间这么苦,为什么要来呢?在冥界呆着不好吗?”
“我不知道,或许觉得人间苦的只有一小部分人,大部分人还是有苦有甜吧。在冥界的那些,他们不用经历人界的那些事,也没有人界的一切规则和束缚,自由是自由,却少了些什么,我想这就是他们要投胎的原因吧。”
朱心想了想:“也是,那你呢?大人,你只有上一世的记忆,想不想知道前几世的事情?”
江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只是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没必要。”
朱心点点头,接着问道:“你想不想知道冥王的?”
江魂倏地望向他,却看到朱心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一时有些无语道:“无聊。”
“我可不是无聊,”朱心笑够了,接着道:“他的事我可清楚得很,你难道不想知道?”
江魂道:“我看过你的生平历程,你没有不失掉记忆的时候,也没有接触到冥王的过程。”
“谁说我没有!”
这时却刮来一阵风,江魂正等着他后话,却没有听到。
“你——”江魂刚想问。
“嘘!”朱心轻声道“听到什么没有?有人来了。”
果真,有嘈杂的脚步声往这边传来,越来越大,二人很快就隐去了身形,不一会儿就见前面来了许多打着火把、扛着铁锹人们。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长得身强体壮,活像是一群莽夫。
他们在朱心坟前停下,只听到前面领头的其中一个人说:“就是这儿吧!”
“没错没错,就是这儿,那人给我们的地方就是说的这裏。”
“寒山西北角,接近悬崖边,那就是这儿了!看这可怜的小破坟,没跑了!”
“你们快看,就这个人,朱心!”那人拿起了那块木牌,上面潦草地写着“朱心”二字。
朱心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腹诽道:“这可是南乱给我刻的,怎么能让这群活像打劫的看的呢?真是岂有此理!我倒要看看你们想对我的窝做什么?”
有人呸了两口,就扛起锄头,喊道:“开挖!”
朱心:“......”
“大人,你听见没?他们要刨我坟?”
“听到了。”
“.......听到了?然后呢?大人?”朱心一直在叫江魂的名字。
江魂无奈,就说了句:“静观其变。”
“......”
“挖到了!”
“刨地挺快,怕不是群盗墓贼吧。”
江魂忍不住提醒道:“盗墓的也不会盗这种墓吧。”
“......”
他们都纷纷上前,打算合力将棺材板抬起来,却不晓得从哪儿刮来一阵大风,将棺材盖刮跑了。
刨坟的:“......”
江魂回头一看,却是见朱心使了个魂力,帮着那群人把自己的坟刨了个彻底。
朱心自认生前长得好看,但也架不住尸身经久腐蚀的自然规律,所以,这三年过去了,自己的尸体不是已经成了一堆枯骨就是一滩尸水,不会有更多了。
索性,就不看了!
可这时,却传来众人的惊呼声:“这,这这这这......怎么没有啊!”
朱心和江魂俱是一惊。
上前查看,果然是什么都没有!
竟是具空棺!
江魂:“这是怎么回事?”
朱心震惊之余,只是摇摇了头。
他死后,魂魄被留在景府,他担心景南乱,就一直跟着景南乱,没有註意自己的尸体。他当时是想人都死了,身体也是身外之物,不重要。
可江魂知道,尸身,包括被处理后的尸身,像是骨灰、残骸等都可能被人利用,对魂魄造成伤害。
就比如,上次秋峰就是用了顾清的残骸使他的心境破灭,使她魂散的。
江魂还想说什么,就听到有一阵阴风刮来,手腕上的铃铛又响了起来,而且愈来愈剧烈。他意识到有东西来了!
果然,不多时,就见不远处的树林中慢慢出现了一个身形,那树林是黑色的,被黑雾罩着般。
那些来倔坟的人们也看见了,都往后缩。
而这时,阿巷也来了,但她看不到隐去身形的朱心和江魂。
“你们怎么把朱心的坟刨了?谁让你们这么干的?!”阿巷显然十分生气。
其中一人瑟缩着说:“大小姐,可千万别说这个了,你看那边,那是什东西啊?怪可怕的。”
众人都纷纷说:“是啊是啊,那不会是公子的鬼魂来索命了吧!”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感到身后起了凉风,更害怕了。
阿巷也看向那边,她看得有些模糊,但这身形很是熟悉。
“是他!”朱心低声说。
江魂:“景南乱?”
朱心:“是。”
在不久后,景南乱的身形从雾中显现,众人看见了都叫了起来,团成了一团,阿巷也是一惊。
可是,奇怪的是,他行动缓慢,眼神空洞,就像个僵尸一样缓缓走着,白色衣袍长长地拖曳在地上,衣尾沾上了泥土和血迹。而与这种情形不一样的一点是他的手。
他的一双手半握着,而手腕上有着泪痕和淤青。
朱心自从他出来后视线就一直在他身上。
他呼了一口气,想要上前。
“别去!”江魂用胳膊挡住了他,“你看他眼神空洞,意识非常弱,恐怕不认识你,会伤到你的。”
朱心隔开了他的阻挡,径直上前。
江魂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