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生
魏无生:“冥王就在裏面?”
带他来的那只小鬼笑瞇瞇的,冲他点了点头。
魏无生生前身为只狼妖,死地惨不忍睹,他直接捏碎了自己的妖丹,就像抽筋剥皮般的疼痛瞬间淹没了他。
在他自杀之前,他还特地查了他与主人的通感还在吗?
张润已死,肉身都不在了,自然这个禁制就消失了,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尽了办法将那可恶的通感术法解除了。
见到自己脖子上的伤痕消失后不久,他就捏爆了自己的妖丹,来到了冥界。
这时的冥王是冥界上一届的主,他初来乍到,激动的同时又有些小心,但为了找到张润,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脚步迈上了臺阶,停在门前,手抬起刚要推门时,那门竟是自己开了。
魏无生一惊,后退了一步,但看到门内什么也没有出来,犹豫片刻后,就抬脚走了进去。
这时的冥王府上和后来差不多,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那朴素的摆置。
书桌、摆着小玩意的木柜、屏风和后面的床榻。
魏无生在那个屏风前停下,隐约可以看见裏面的人。
模糊的轮廓掩盖不住那人身形的纤长,那裏面的墻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是......壁画?
“你是冥王?”
能看见那人在裏面动作停滞了下,随后,他拿了件长袍披上后,就慢悠悠地转了出来。
魏无生后退了几步,看着刚出来的人。
那人眉眼锋利,眼眸中似有星光闪烁,不知怎地有这样好看的眼睛。
魏无生见状,忙跪在地上,大声道:“求冥王帮我寻一人。”
冥王上前,平静地扶起魏无生,开口:“那是谁”
声音也是平静地很。
“他也是前不久才来到这裏的,名叫‘张润’,是我的主人,我想要与他再见上一面。求冥王开恩,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冥王摆了摆手:“没这么严重,不就是找个人吗?跟我去案牍库裏看看。”
案牍库就是簿册房,是被后来的冥王,也就是现在的魏无生给改了。
因为他看不惯这个名字,什么案牍?明明都是记录活人死人的生死簿。
那裏的人查了许久,才在一群禁书中查到了张润的名字。
魏无生:“为何在禁书裏?”
冥王听到在禁书中,眉头也是皱了皱,只听那裏主事的翻了翻那个册子,然后说:“张润此人生前杀性太重,作恶太多。现已被发配到第十九层地狱了。”
“什么?!”
“第十九层地狱是魔宁执掌,我不便动手要人,你只有亲自走一趟了。”冥王拍了拍魏无生的肩膀。
魏无生:“他会不会有什么事?”
冥王:“......这,这怎么说呢?”
魏无生看到冥王嗫嚅的态度,心焦道:“是不是会魂消魄散?”
冥王摆摆手:“说什么呢,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冥王看了看魏无生,然后道:“你这么年轻,怎么总是往坏处想?”
魏无生低下头:“因为有人告诉我说‘干什么都要想到最坏处,这样才不会失望。’”
“那地方虽然有进无出,但要不要魂飞魄散还得看张润他做的事情——”冥王转过身,对他道:“你先告诉我,张润做什么了?”
魏无生心裏一沈,顿了一会儿,才道:“主人他杀了很多人。”
冥王眼睛一瞇:“杀人?这不算什么,得看杀了多少?他杀了多少?”
魏无生心裏又是一沈:“杀了半个庄子的人。”
冥王面上一楞,然后问道:“具体呢?”
魏无生:“大概三十多个。”
冥王一楞,随即气急败坏道:“他这是做什么?是要屠近他们吗?”
魏无生眉头皱地更紧了,若是那天没有那个神秘人阻止,恐怕就真的是屠庄了。
魏无生看向冥王:“他只是没了心魄,没有感情。”
冥王又是一楞:“心魄?心魄掌握着一个人的感情,若是这样的话——不对,就算是这样,也杀不了人。”
冥王摇头道:“这样顶多没有朋友,没有......”
冥王瞥了魏无生一眼,随之接了下去:“没有爱人。”
魏无生垂眸道:“我也知道,不过他受到刺激时会失掉意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受刺激?什么刺激?”
“庄子裏的人长年与妖不合,主人因为这个多次动怒,以至于杀人。”魏无生闭上眼睛。
这是不可更改掩饰的事实,他必须要说出来,只有这样,才能知道张润在第十九层地狱会怎么样?
“这样,我可以让他们带你去那裏,但是,我干预不了魔宁的决断。”
魏无生:“多谢冥王。”
第十九层地狱在冥界的下面,他们接着冥界的阴气,过了一道道屏障,但是第十九地狱是阴气更重的存在。
***
第十九层地狱,又叫做“无间地狱”,此域身处冥界最深层,期间永不见天日,存在着永恒的黑暗与孤寂。
无间地狱没有刑罚,却一遍遍让你经历最不想经历最恐惧的事情,是诸天最恐怖的牢笼。
但凡入此间的魂,一般是不死不灭之生灵。
这裏有一条横贯整个地狱的黑水,裏面承载着无数的怨魂,每日都充满着哀嚎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好像永远都不得超生一般。
而此刻,张润坐在那条河边的一块石头上。
没一会儿,就走来一人,那人眉目清澈,眼睛笑瞇瞇的,有着稀碎的星河荡漾在裏面。
张润抬头看向他,歪了歪头,他有些疑惑。
一个长在这个鬼地方,耳边时刻充斥着这些鬼哭狼嚎声的人怎么能生出这样的眼睛,他还没想清,就听到那人说:“怎么?想好了没?”
这个人就是冥王所说的这无间地狱的主人,魔宁。
他在张润刚来到这鬼地方时,就对他说过,他在人界干的那些事让他死一百次都不够,来到这裏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留在这裏日夜忍受这漫长的黑夜和这黑水裏怨魂的哀嚎,第二种就是离开这裏,但离开之前还要处以二十四道琶刑。
这个刑罚需要用铁链上的钩子,将魂魄的腰间、腹部、胸部、背部处的皮肉勾穿。可想而知,得受到多么大的痛苦。
而且受二十四道,即便像张润这样没有心魄的鬼魂,也会感受到这种惨绝人寰的痛苦,这是精神上的折磨。
其中,最后三道是受在锁骨处和背部脊柱处的,也只有这三道是穿在骨髓上,其余的二十一道是落在魂魄的皮肉上。
所以最后这三道的疼痛更甚。
这些魔宁也都如实相告过。
张润抖了抖袖子,张开双臂,意思是,来吧。
他不想留在这裏。
魔宁见状,就有些生气,拧着眉头说道:“你就这么不愿意留在这裏?你当那琶刑是闹着玩的?”
张润也只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看这样子,确实是闹着玩的。
一直站在魔宁身边的穿着黑衣黑靴的人,此时上前将张润的手脚都用一条条银色的链子锁在了一个银色的臺面上。
魔宁顺手变出一条银色的链子,那链子哗啦作响,在那链子的顶部拖着一个银色的钩子。
他将钩子拿在手中,在张润面前晃了晃,随即道:“你意已决?”
张润看向那钩子,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