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赤红简陋浴衣,头发披散,发尾微蜷的红眸小孩,维持着静静抱膝的姿势,眼神平静地看向空无一物的眼前。
他不是在同什么不可视之人讲话,方才的话语所询问的对象,是脑内企图与他交谈的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秒,看向周遭的场景。
这里不是横滨,甚至不是繁华现代。
这里是战国,背着行囊的小小孩子,维持着蜷成一个小团的姿势,呆坐在继国宅邸前石阶上。
头顶上属于猫类的兽耳没什么精神地耷将下来,尾巴一动不动,唯有其上柔软动物毛随着吹拂而至轻风微微舒展,像极一口气将要吹散开来的蒲草。
眼前的孩童,六岁般大小模样,再熟悉不过、在外人眼中看来有些突兀的兽耳兽尾,极淡情绪的红眸确确实实是系统所熟知的那个宿主没错。
可是他刚刚向他问出了“你是谁”这样的话,代表着他已消去了某些同他相处的记忆。
又或说,面前之人不管是年龄、记忆经历的所有的一切,全部回归到六岁之前最初始的状态。
事情究竟因何发展至此?
系统默了又默,开始回想最初斩下那只外星生物丘比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丘比确确实实是死掉了,死透了,并且将其体内收集到的所有能量全都泄露了出来。
这股可用的不分正邪的纯粹能量被“书”所吸收,“书”被从反面颠倒至正面,他从残酷的命定重又变成了最初的那本“许愿之书”。
而在同一时刻,周围的空间也因巨大的能量波动撕扯划开裂口,那股拉离力将附近的缘一吸引进去。
吸力过于强大,红色羽织的孩子只来得及在最后朝着书许下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成功实现了。
葬礼上的织田作神色如常醒来,不解看向身旁围绕一圈、险要将眼珠瞪射出去的亲友。
……
之后的他如愿退出港黑,用着积蓄在一栋可以看见海湾的公寓买了一间房,五个孩子也自然被他接去安置,抚养在旁。
他写起了小说。
不久后,便顺利出版了第一本自己的原创小说。
第一本之后紧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织田作之助成了一名成功的作家,很多人尊称他为“织田作老师”。
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约而同喜欢这样断句……但他觉得似乎这也不赖。
那个杀手的故事,想了想,还是一笔一划地在续写。
他写得很慢,但不打算咕。
没有拿给任何人看,唯一的读者是那只依旧会懒懒趴在lupin酒吧的三花猫。
他拿给猫看,轻抚猫咪的头顶。
或许是受到太宰的影响,又或许是遇见过缘一,他也逐渐觉得猫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
没准真的能看懂人类的文字呢?
望着将爪子搭在稿纸上疑似露出认真神色的三花猫脸,织田作如是想。
……
虽然,同从前相比,织田作看起来是更宅了些……不,为了赶稿,宅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即使魔鬼截稿期再忙再辛苦,他从未缺席过五个孩子们的一次家长会。
虽说……每次家长会之后被认出的先生太太们递上书籍索要签名也令他有些困扰。
但看见他的孩子们总是会挺起胸脯自豪地和着小伙伴介绍说“这是织田作,我的父亲”……织田作也就不再觉得苦恼了。
还是爱吃辣味咖喱,是那家西餐厅最忠实的顾客,偶也会和深受秃头困扰的老板讨论如何保养头发的事宜,开头总以“我有一个朋友,他在这方面曾进行过很多的研究……”,旋即将某个日常加班社畜的独家秘笈毫无保留全盘托出。
太宰在一次任务之后再没回港黑。
他消失了两年,最终跳槽到了武装侦探社。
国木田从来不知道太宰从前的身份,只当这个烦人精是在自己原来的工作岗位上被人讨厌排挤到混不下去于是来到了这里。
“这家伙在前岗位也绝对是个烦人精。”
“搞不好还被评选过最不想与之扯上关系的同僚排行榜第一之类的。”
太宰入职后,钢笔预算陡然增加的国木田骂骂咧咧如是评价。
……
以上的结局,是缘一的第一个愿望、也是被“书”化为真实的现实。
至于第二个愿望,是有关“继国缘一”的。
这里的继国缘一指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那名平行世界作为鬼杀队剑士而存在的继国缘一。
如果系统没记错的话,自家宿主当初所许下的愿望确实是让消逝掉的继国缘一在他的年代重活一世。
希望他能如愿获得上一世所未能抓住的东西。
如果可以,希望他多多少少体会得到同其他人那般属于人类的情绪。
希望他更接近“人”,而不是“神”地重来一遍。
……归结来说,当时闪现在宿主心间的,大抵是这样的愿望。
但是看着眼下的情形,确认过一遍的系统觉得有哪些地方出了岔子。kanδんu
第一个有关横滨那伙人的愿望算是顺利地达成了,并且武装侦探社那边也同样被“书”施加以了“祝福”。
但是第二个愿望……现在看来显然是失败了啊。
对象都弄错了……
理应来说,被豁开的空间吸入的缘猫,应该是被拉回他原本的世界。可根据系统的探测显示,眼前的此处分明是“继国缘一”存在的平行空间。
第二个本该施加在青年剑士身上的愿望,被施加在了缘猫的身上。
那么,继国缘一呢?
那名高大沉默的剑士又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的系统连忙接入大数据进行探查。
横滨那边,由于“书”的精神系统和物质层面被巨大能量强行剥离分开,属于精神的系统随着缘猫一起来到了战国,而作为物质存在的“书”,这个载体则在实现了两个愿望后彻底消失不见。kΑnshu伍.ξa
现如今,这本无字的小说不知存在于横滨的哪个角落。
粗略浏览得知该情况的系统将页面划走,迅速寻着另一只大猫的下落。
啊,有了!
在看到数据板块里传导过来的画面中,系统看到了那名高马尾青年剑士的身影。
此时的他,正与面前几位矮个子小鬼无言对视着。
……
……
平行世界战国
“欢迎回来,缘……一?”
素来沉稳早熟的小严胜,同时也是三个小鬼中最为年长的孩子强自让自己冷静,维持着长男的笑容对着许久未见的胞弟?温言说道。
“兄长……大人?”
喉结上下滚动过好几轮,低垂着脑袋,赤红羽织的高大剑士总算是找回自己的语言。
面对绝不可能发生在眼前的、惊人的一幕,饶是长年累月面无表情如他,此刻的面庞都不自觉略微透出些难以掩饰的惊讶和不敢置信。
“哈,太好了,是缘一啊,”听到青年剑士的回话,小小的兄长长吁一口气,“还以为认错了,嗯……那个,缘一怎么会突然变得……”
声音戛然而止,令严胜微有些震愣的是,上一秒还满眼复杂立立站于跟前的青年大猫剑士,此刻却像忽然被某种情绪触动,冷不丁拉近距离蹲下抱住了他。
若是严胜活在现代,大概会用“像被一只硕大缅因猫猛地扑到身上”来形容这种感受。
力道不大。不至于要承受被巨型金毛扑来时所收获到的冲击,是属于猫咪的、那种软绵绵的拥抱和亲近。
赫刀剑士的羽织上是太阳的味道,就像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那般,闻着有些温暖。
抱住他的大人没有说话,现在的他,倒像是个闹别扭的孩子,固执维持该不变动作,毛绒绒的脑袋轻倚在兄长的肩窝,像是又回到了寻常孩子能肆意撒娇的年龄。
说实话的,严胜被不大不小地吓了一跳。
他身边跟来的时透家两兄弟也懵懵地对视一眼,一时间谁都没先开口。
片刻,唇角微翘,软软的小手轻贴向其中一只黑色转红的软毛耳朵。全当自家远行而归的胞弟是因思家而作出的如此举动,年幼的兄长大人一下一下用着最温柔的力道顺着毛毛轻柔抚摸起不太开心的大猫来。
“偶尔像这样也是可以的哦,”不仅良好接受了对方朝自己疑似撒娇的举止,肉乎乎的小手攀上剑士耳侧的头顶,一路揉下去,直到手指没进束起的蓬松高马尾,觉得手感颇好收拢指尖抓了抓,“缘一一定想家了吧,乖哦乖哦,回来了就不要紧啦,哥哥在这里。”
虽然不明白自家出门前还小小一只的软糯幼弟,旅途回来为何疯长成了超大一只成年弟。
但继国严胜下意识的觉得,就算有再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在他这个弟弟身上似乎也不会让人太过意外。
于是乎便帮着对方耐心理顺软趴趴的毛,一面只在心中默默道了句“不愧是你,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