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天吨吨吨生着气喝闷酒,仰着脖子把烧刀子往嘴里灌。嵩山两个家伙也不劝,陪着他呼呼呼地喝,三个人把船上留着消毒点火油的烧刀子喝了个精光,把一群卫兵看得一愣一愣的。
桓天元上来劝了一句,
“大师,喝酒伤身,不如我给你换葡萄汁啊?”
陈玄天瞪他,
“有你这么拉拢人心的么?词也不会说!还给人换葡萄汁?”
桓天元委屈,
“葡萄汁好喝……”
陈玄天也是恨铁不成钢,把酒坛往地上一丢,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再数十年,仙盟大势将成,威压天下,横扫九州!万仙来朝!三大派哪个不要俯首称臣!你就在这想着葡萄葡萄!”
桓天元嘟囔,
“那不是很好吗……”
“啥?”
桓天元叹气,
“有人威压天下,总好过无人威压天下,个个称王称霸。
如今不止玄门奉云台为尊,天下门阀也以加入仙盟为荣,纷纷把族中子弟送入云台峰上留学。三垣指使不动的人马,仙盟法旨一到便俯首称臣,唯命是从。
本来天下大乱,眼看着江山要分崩离析,群雄逐鹿,人间不知要历多少年乱世,现在有个人站出来重整河山,收拾人心,不是很好吗?再怎么样也比石蛟那边好多了吧……”
“糊涂!”
陈玄天也是恨铁不成钢,指着他骂,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把仙盟当成人吗?石蛟杀人是为了玩!仙盟牧民是为了吃!终归都是压迫你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乱世?乱世有什么不好!天下大乱才有机会仗着刀兵搏一个前程!上下尊卑等级有序的天下,一阶一阶压不死你么!敢闹一闹,六扇门俩个捕快就能把你拿翻了!
而且我告诉你,最麻烦的就是仙盟这种了。仙宫确实好不到哪儿去,但他们世世代代,子子孙孙,任人唯亲,早晚都有系统崩溃的一天,好歹还能有一个轮回。
但仙盟这种,自玄门中脱胎换骨的,任人唯才,机关算尽,把天底下最聪明的人网罗其中,而这样的一群人抱成一团!个个都是百年千年老不死的人精!山脚下的凡俗到底还有什么机会?
你看着吧,玄门若针锋相对,自杀自灭还好,一旦不再相互倾轧制衡,被仙盟拧成一股力,合成一股绳,那才是最恐怖的!
当年他们在幕后操纵武帝压榨天下,搞得民不聊生!如今群仙毕至,位列云台。恐怕要不了十几二十年,就要把太极天采伐殆尽了!
到了那时,天下的机缘被他们算尽了,路被他们走绝了!什么东西都被吃干抹尽,把路走绝了!即便你生下来是条龙,也得伏着,是头虎,也得卧着!世世代代,只能给他们当牛做马,听人使唤了!”
桓天元摇摇头,
“我不懂这些远大的道理,我只知道自北兵叛乱以来,从阴山到离江一片涂炭,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凡人一生光阴也不过六十有数,根本不计什么来日,只求今日不要做刀下的亡魂,锅里的羊羹。纵然来日仙盟也有万般不是,只要今日能使天下安定,得个几百年太平,世人便知足了……”
陈玄天摇头冷哼,
“哼,一个现杀,一个养殖,终究还是猪羊,又算的什么太平。
何况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以为这些高来高去的神仙,会多看你们这些地上的牛马一眼吗?
呸!人家是天上的仙人!人家眼里只有天上的星星!迟早要飞离红尘,远出天外去的!
我告诉你,莫说几百年了,最多五十年,他们吃干抹净,卷尽了好处,拍拍屁股走人了!
到时候被剩下来的人,才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来日可以指望的!干!”
陈玄天借着醉意一阵狂吠,然后手一扣,把肚子里的酒吐回坛子里。那毕竟喝酒确实伤身,差不多得了。
“适才借着酒意,胡言乱语,多有得罪,还请辅国海涵。”
桓天元自然没那么小器,也知道陈玄天大概是外头受了仙盟的委屈,十有八九是眼看着山一样的肉吃不着,心里憋屈才一时失态,也可以理解,宽厚的笑笑,
“主簿何须在意,此番魔龙作乱,我还以为云梦泽恐怕又要生灵涂炭,两位大师告诉我全赖您奋力挽救,沿岸百姓才得以保全。
桓某一定为您向朝廷请功,虽然如今时过境迁,江都的库存比不及云台的宝库,但也定有一番厚赏,您尽可宽心。”
陈玄天也和他客气,
“将军说哪里话,既然受命镇守一方安宁,自然尽我所能,这些酒不用了。”
一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喝好了,叶肜王琤也不装模作样地陪酒了,也把坛子一放,对视了一眼,朝桓天元稽首道,
“将军,主簿,我等要事禀报,还请屏退左右。”
于是桓天元点点头,让护卫们退下,俩人也整整衣冠,郑重起身。
金鱼头,
“王琤是在下行走江湖的假名,在下嵩山散人夏白书。”
三角眼,
“叶肜是在下行走江湖的假名,在下嵩山散人纪青岩。”
“我俩个是杂修左道出身,带艺投师,如今拜在太乙南华老仙座下修行。”
“我太乙道属上古道宗,入门需得历五元六纪,过九厄八关方可入门。”
“此番我等拜入霸府,受仙宫供奉,也是为了奉师门之命,出山应劫。”
“顺带助将军讨平乱党,恢复中原,挽救苍生,成就一番功业。”
桓天元胸怀宽广,自然不在意这些小事,上前将俩人搀扶起来,
“快快请起!桓某能得诸位大师辅佐,是桓某的福气,也是天下苍生的福气啊!”
陈玄天也连连点头,跟着道,
“能和两位哥哥结拜,也是我五廉的福气啊!”
俩人一时也忍不住拿眼斜他,不过这点小事也懒得和他计较了。
夏白书道,
“今日恰逢其会,有机缘登云台,见仙盟,将军何不趁这机会,招揽能人异士,共襄大事。”
纪青岩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俩个当年在中原行走,得罪了不少人,不得不用假名藏身,如今只恐坏了将军的机缘,不如我们先规避一时。”
桓天元好似还没听明白,陈玄天便解释道,
“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今日见到云台仙峰也是将军的缘分,何况来日您要北伐中原,少不得仙盟认可的,正是拜访仙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