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在吴世勋面前嚣张跋扈的我,在走到洛北辰的病房前时,轻颤的手搭在门把上,却怎么样也无法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
洛北辰真的想见我吗?
我不知道,因此我犹豫了。
就在我迟疑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从我身后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搭在了我的手上,轻轻地向左一推,就将病房的门打开了。而后那只手又轻轻地推了我一把,就将我推进了病房里面。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我,除了被他们围在中间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他的目光平静而空洞,直直地注视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悄无声息的,连呼吸都很弱,如果不是连接在他身上的仪器发出有规律的声响,我甚至都以为……
秦川叹了一口气,冲着屋子里的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很默契地起身走出了病房,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艾琳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给了我一个无声的鼓励。
病房的门在我的身后悄然关上,一时间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我的心很痛。我迟迟无法迈出走向他的脚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是怕他会怪我吗?
还是怕他根本不理我?
犹豫了许久,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有些踌蹴地走到了他的病床前,“北辰……”
他置若罔闻,就好像没有看到我也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一样。他明明是有呼吸的,但是那样微弱的呼吸却让我生出了一种恐惧,就好像此时的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北辰……”我再一次轻声唤他的名字,话音未落眼泪却先夺眶而出,“对不起……”
我缓缓地在他的病床前蹲下,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和仿若一潭死水的眼波,颤抖着握住他冰凉的手,“对不起……”
他忽然眨了眨眼睛,一滴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溢了出来,然后又是一滴,一滴接一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但仅仅是那样,却好像是在拿着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我。
我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我知道不管怎样的宽慰都无法抹去他此时此刻失去亲人的伤痛,相反,任何多余的言语对于此时的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我怎么忍心折磨他?
他的手指忽然动了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以一种极其平静的声调开口对我道,“顾以安。”
他的声音太过平静,我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朦胧着泪眼抬头看他。
“我不怪你,但是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他缓缓地吐出了这句话,确实是对我说的,但他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就像是在对着空气讲话一样。
我的呼吸一滞,愣愣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我十分艰难地开口,“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喊我。”
他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瞳仁都没有晃动一下。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了,于是起身飞快地离开了病房。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门外站着的人们齐刷刷地将目光移到了我的身上。我颤抖着手缓缓地将门从背后合上,想要勉强勾起一个笑容,却发现嘴角实在是沉重的很。
我的目光从表情沉重的宁亦身上扫过,扫过双眼通红的艾琳,阴沉着脸的许千树和南思源,蹙着眉头的吴世勋,最终落到了一脸担心地看着我的秦川身上。
“秦川……”我的鼻头一酸,仅仅是叫了他的名字,我就已经哽咽到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眉眼动了动,十分心疼地看着我,上前一步想要将我搂进怀里。但是下一秒,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一个黑色的身影竟然快了他一步,走上前来紧紧地将我拥进了怀里。
单手。
我愣了一下,他的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完完全全地将我圈在了怀里,密不透风,彻底地隔绝了旁人的视线。我感受到来自于他身上熟悉又心安的气息,暖暖地将我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抱我。
“不许在别人的怀里哭。”
他的声音很轻,在我的耳边恍惚的响起,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一样,却又很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感觉到心上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塌陷。而后我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世勋……”。
温热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尽情地淌在了他的衣服上。他没有再说话,另一只打着点滴的手也环了过来,更加用力地搂住了我,像是想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面一样。
秦川的脚步硬生生地止在了原地,看着在他面前相拥的两个人,他举起来想要拥抱我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眸里的光暗了暗,他仿佛自嘲一般地笑了笑,僵硬地后退了两步,踉跄了一下,而后转身走了。
以安,曾经的你只有我。
曾经的你,遇到了伤心的事情只能在我的怀里哭泣。
而现在的你,身边有了更多的人,他们都很关心你,在你难过的时候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我理应替你开心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却这么疼呢?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两个瘦小的身影并肩坐在天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