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上！”
那木都鲁暴喝一声，身先士卒地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他的右手握着一根三尺长的硬木柄，柄端系着一条两尺来长的铁链，铁链的末端连着一颗比拳头还大的铁球，球面上铸着八瓣莲花状的凸起。很显然，这是一个链锤。他甩开膀子，链锤在头顶旋转起来，铁球带着呼呼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他的亲随们跟在他身后，握紧了刀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那木都鲁很清楚，震天雷这种武器虽然恐怖，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只能由士卒贴近了抛投。只要把距离拉开，或者干脆与明军贴身近战，绞在一起，这种武器就无法发挥作用了。
如果可以，他一定会选择撤退，避开明军的锋芒。可他必须扼守住这条山道，所以他也只能选择后者，用自己的血肉为后方争取时间。
对面的明军也在这时压了上来。双方在山道中间碰撞在一起。只片刻，刀枪相击的声音，便和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了一片。
那木都鲁迎面撞上的是一个明军的刀盾手。那人身材敦实，盾牌举得又稳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那木都鲁暴喝一声，右臂猛地一甩，链锤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横砸过去。
刀盾手反应极快，立刻将盾牌迎了上去。
“砰——”
铁球重重地砸在盾面上。那层蒙在盾面上的铁皮直接被砸得卷起了边，盾面也在这时陷下去一个拳头大的坑。刀盾手只觉得左臂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盾牌上传过来，震得他虎口发裂，整个人往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那木都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踏前一步，手腕一抖，链锤在空中划了半个圈，又朝着刀盾手的头顶砸了下去。
就在锤头即将落下的时候，一杆长枪从侧面刺了过来。
枪尖带着寒光，直奔那木都鲁的肋下。那是一记又快又狠的突刺，若是刺中了，就算那木都鲁的身上穿着两层甲胄，也得被捅个对穿。
那木都鲁猛地收住脚步，身子往旁边一侧，枪尖擦着他的肋甲划过去，在铁甲片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这就给了那个刀盾兵站稳喘息的机会。刀盾手稳住身形，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左臂，重新将盾牌举到胸前。他喘着粗气，和左右两个长枪手对了个眼神。三人心领神会，齐齐暴喝一声，朝着那木都鲁攻了上去。“杀！”
刀盾手举着盾牌正面突进，雁翎刀从盾沿探出来，直取那木都鲁的下盘。两个长枪手一左一右，两杆长枪同时刺出，一杆奔咽喉，一杆奔小腹，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如果那木都鲁是孤身一人，这一下势必难以招架。但他身边还跟着好些亲随。
“额真小心！”
一个亲随从侧面抢上来，手中的长刀自下而上撩起，“铛”的一声，将刺向那木都鲁咽喉的那杆长枪挑开。枪尖被荡得偏向了半空，只把那木都鲁的头盔打得飞了出去。
紧接着，另一个亲随挺枪便刺。他的长枪如毒蛇吐信般刺出，从刀盾手的盾牌侧面扎进去，直奔那长枪手的小腹。那明军长枪手反应也快，见寒芒闪来，急忙侧身躲闪。他身子一拧，堪堪避开了这一枪，枪尖擦着他的腰侧刺过去，只划破了一层棉甲。
可他躲开了这一枪，却将自己毫无防护的胸膛暴露了出来。
远处的掩体后面，一个金军射手早就盯上了这边。他看见那明军长枪手露出破绽，立刻将弓拉满，射出了一支致命的破甲箭。
“嗖——”
弓身回弹，破甲箭脱弦而出。箭矢擦着前面那个金军长枪手的肩甲掠过，然后精准地钉进了明军长枪手的右胸。
“噗——”
箭头连续穿透了最外层的棉甲、夹在中间的铁甲片，还有最里层的锁子甲。三层甲胄在破甲箭面前像纸一样被层层撕开，不过，箭头在穿透了数层甲胄后也耗尽了全部的动能，被胸骨挡在了外面。
那个明军长枪手觉得自己的胸口就像被人用凿子狠狠地砸了一下。他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长枪也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他倒在烂泥里，胸口还插着那支箭，箭尾的羽翎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颤动。鲜血从箭杆与伤口的缝隙里渗出来，很快便将他的胸口染得血红。
“老刘！”
刀盾手在旁边暴喝一声，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他想冲过去救人，可他的脚刚迈出去，那木都鲁的链锤就又飞了过来。
铁球宛如炮弹一般呜呜飞出，直奔他的面门。刀盾手只得撤步顶盾，堪堪防御。
“砰——”
锤头重重地打在已经凹陷的盾面上。包在盾面上的铁皮被整块削了下来，翻卷着飞出去，露出下面白生生的木板。木质的盾面也被打得深深地凹陷下去，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几乎要将整面盾牌撕成两半。刀盾手被震得连退了两步，左臂彻底麻了，连盾牌都快举不起来了。
那个金军长枪手则在这时欺身上前。他的眼睛盯着倒在地上的那个明军长枪手，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枪尖对准了那人的咽喉。他要补上一枪，彻底了结这个伤兵的性命。
但就在这时，明军后方，一个已经被震天雷炸得不成样子的掩体后面，忽然闪出了一星隐隐的火光。
那是一根燃烧的火绳。火绳的末端夹在鸟铳的龙头里，正对着火药池。火光在硝烟中闪烁了一下，像一只猛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火星下落，没入火药池中。
“嘶——砰！”
火药池里的引火药瞬间爆燃，喷出一团白色的硝烟。火焰顺着传火孔钻进铳膛，点燃了里面的发射药。火药爆燃，产生的高温高压气体瞬间便将铅弹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