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驰在火海之中已经煎熬了很长时间。
将宋子曦推开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活过来,他怎么也没想到睁开眼的时候,自己竟然躺在了粹金湖湖心的小岛上。
醒来的时候的时候,王驰就发现自己的左眼失明了。
他不知道自己伤的多重,只知道自己的整个左半边身体油煎火燎地疼。
他心想,这伤痛一定是因为他替宋子曦挡开的那个爆炸。同时他料想自己之所以获救也是因为那个几乎损了他半条命的爆炸,他自己八成是被那爆炸所产生的巨大能量抛至湖心岛上来的。
左半边身体已经动弹不得,王驰靠着右手,艰难地站起来,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岛上供奉的历代家主魂火护在一个密闭的结界之内!
王驰低头,看着那地上已被大火烧烂的匾额上“英魂不朽”四个鎏金大字,不由地热泪盈眶。
他很快擦干了泪,提起身边的一盏魂灯。
他心里坚定地想道:既然天不亡我,那我势必要为中原找到一条活路!
王驰提着那魂火,正要设计逃出生天,谁知这时,他眼前的熊熊烈火之中出现了一个黑点,并且那黑点正极速朝着他所在的地方飞来!
王驰瞳孔收缩,下意识闪躲,白鹭就载着李潮歌冒着滔天大火生生闯进了岛上!
白鹭顾不得灭掉翅膀上的火星子,噗通跪在王驰跟前:“少主!我就知道您还活着!”
王驰激动万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潮歌看着王驰身上的伤势,沉默了一会儿道:“是白鹭第一个发现了你,再加上我们发现魂火对粹金的火焰有抵御作用,便猜测你在岛上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白鹭,快把你家少主背上。”
就在白鹭刚刚起身要将王驰背到身上的时候,王驰余光忽然瞥见李潮歌身后闪过一道异样的红光。
就在他本能地推开李潮歌的一瞬间,就在距离他们咫尺之地,浓度极高的粹金再次爆炸。
爆炸所产生的巨大能量虽然大部分被魂火阻隔,但依旧有一部分冲进了结界。
王驰胸口受到重击,被那股力量狠狠抛至高空。
“王驰!”
“少主!”
李潮歌和白鹭即刻释放灵力去接,才未使他摔回地下。
王驰瞳孔开始涣散,李潮歌流着泪咆哮:“你疯了吗!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跟你老婆孩子交代?”
王驰意识弥留之际轻声道:“那年……你替我和子曦挨过一掌……我原说过……以后千掌万掌都要替你挨的……如今……终于算是还上一点了……”
王驰说着就昏死过去。
李潮歌哽咽着将王驰扔到白鹭背上,狠了狠心对白鹭骂道:“快跑!还愣着干什么!等着看你家少主就这么死么!?”
白鹭看着李潮歌脸上的泪痕,在没多说什么。
他抹抹泪,背上昏死的王驰,然后转过身,再次冲进火海……
李潮歌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魂火的结界之中。他感到这一生,心中从未像此刻这么宁静过。
他伸手摸到心口的位置,轻声道:“寒冰玉。”
他忽然感到心口一凉,下一个瞬间,一个样貌清秀的小男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李潮歌第一次看到寒冰玉化形。
小男孩注视着李潮歌的双眼,用童稚的声音道:“只有在言灵即将许出的愿望所产生的降灾,大大超乎其所能承受的范围的时候,我才会出现。也就是说,你即将许下的会是你这辈子的最后一个愿望。作为您的神器,在即将与您一同灰飞烟灭之前,我想与您确认一下,您是下定决心要许下这个愿望么?”
李潮歌认命地闭上双眼:“是。”
小男孩歪了歪脑袋:“可是主人,我感到您在人间尚存羁绊。”
李潮歌忽然笑起来,戳了戳小男孩的额头:“小孩儿,没事打量大人的心思是要揍屁股的。”
小男孩握住他的一根手指:“这么说,我猜对了?”
“你是猜对了,可是这并不能改变我的决定,”李潮歌笑着,眉间却流出一丝难以名状的哀愁,“我这一世,欠他太多,而欠世间更多。很抱歉,要让你陪我一同覆灭。”
小男孩摇摇头:“覆灭对于神器来说不过是一次重生,于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可是您当真想好了么?一旦您向我许愿,那么……”
李潮歌打断了他的话,微微笑着。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剧烈颤抖:“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也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好吧,”小男孩垂头丧气地将李潮歌的手放到自己小小的胸脯上,“那就请您对我说出您最后的愿望吧,主人。”
李潮歌紧握着胸口的神荼果核,然后释然一般,对小男孩说了一句话。
紧接着,小男孩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
在说出那句话之后,他浑身上下忽然变得异常轻松。
那些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仇恨与愧疚在一瞬间消失了,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超然于人世……直到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银光。
那一刻,李潮歌的心又狠狠地摔回了人世间,四分五裂——
那时在钟山洞府,他分明答应过——
“如果一切顺利,从此以后我再不会离开你半步。”
“你想回北境我便陪你回北境,如果你想去瀛洲看看,我就带你去瀛洲看看。五境这么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如果他们都容不下我们,那更好,我们就找个清幽无人的地方躲起来。你在猎场长大,原本就是野猎的好手,我想无论去了哪里,你应该都不会饿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