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陈墨带着人穿过海光寺东侧那条窄巷子的时候,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映霞走在队伍中间,雨钱满堂和赵守信走在最后,不时抬手抹一把脸。
“到了。”
陈墨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雨帘,看向前方那条被路灯照得昏暗的街道。
那是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两侧是低矮的砖瓦房和零星几家铺面。
往日这个时候,街上应该还有行人走动,铺子里的伙计会站在门口招呼生意。
但今晚,整条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雨水砸在瓦片上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因为街那头,有人正在拉起铁丝网。
陈墨眯起眼睛,看得真切。
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东洋兵,戴着钢盔,端着步枪,正在街道中间的位置打桩拉网。
带刺的铁丝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木桩上,已经拉了大半,把整条街拦腰截断。
网的那一头,是东洋人已经占据的区域。
网的这一头,还剩下不到三十米的街道,还属于联合政府的管辖范围。
但那三十米,还在一寸一寸的缩水。
陈墨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脚下的积水被踩得哗哗作响。
柳如烟追上来,压低了声音:“周局说了,不能先动手。”
“我知道。”
他没有停步,目光平静的盯着前方那些东洋兵的身影,“我就是过去看看。”
方映霞和钱满堂几人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铁丝网后面的东洋兵发现了。
一个挂着军曹军衔的东洋兵率先转过身来,这人身材矮壮结实,脸上的横肉被雨水打得发亮。
他看了一眼陈墨几人身上的稽查局制服,嘴角一撇,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不知道朝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东洋兵都笑了起来。
陈墨在铁丝网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里是联合政府的管辖区域,你们在这里拉铁丝网,越界了。”
那个军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
“这里,已经是日本租界的范围,你们,退后。”
“租界的范围在海光寺以东三百米。”陈墨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这里离海光寺不到一百米,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的地盘了?”
军曹没有回答,只是朝旁边的一个东洋兵努了努嘴。
那个东洋兵立刻从腰后抽出一张告示,啪地贴在了铁丝网旁边的电线杆上。
告示上写着日文和中文两行字,刚贴上就被雨水湿透,大意是此处已划入日本租界范围,无关人员不得进入,违者后果自负。
陈墨瞥了眼那张告示,嘴角微微抽了下。“你们的告示,管不了神州的土地。”
他的声音平静,但眼底已经有了寒意。
军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朝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陈墨的制服,忽然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你们,支那人的看门狗。”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畜生,“狗,就要听话。这里,是我们东瀛的地方。你们,滚回去。”
柳如烟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
方映霞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唇都在发抖。
钱满堂和赵守信的拳头攥得咔咔响,雨水顺着他粗壮的手臂往下淌。
陈墨没没有去看那只戳在自己胸口的手,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军曹的肩膀,看向铁丝网后面的那些东洋兵。
他们有十几个人,步枪的枪口低垂着,但保险都已经打开。
更远处,街角的黑暗里,似乎还站着几个人影,穿着黑色的衣服,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塑。
那是修行者。
东瀛人的阴阳师或忍者吧。
陈墨收回目光,看着军曹的眼睛,声音很轻:“把你的手拿开。”
军曹不但没有拿开,反而又用力戳了一下。
这一次戳在了他的锁骨上,力道更大,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
“不拿开,怎么样?你敢动手吗?支那人,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