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出了津市地界,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城郊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田野。
玉米棒子鼓鼓囊囊的杵在秆子上,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弯着腰在地里忙活。
陈墨靠着车窗,看着那些庄稼人在田埂上歇脚喝水,觉得这世道也没那么坏。
至少地里的庄稼还在长,人还在活。
“看什么呢?”李锦荣从对面探过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庄稼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
“我怎么就不懂了?那不就是玉米吗?我上次还见你啃了四个,啃得跟松鼠似的,腮帮子都鼓圆了。”
陈墨脸一黑:“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李锦荣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总觉得陈墨这话里有话,但又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话,干脆不琢磨了,从怀里掏出那副扑克牌哗啦啦洗起来。
“来来来,打牌打牌,闲着也是闲着。”
沈云锦从书本上抬起眼睛,看了陈墨一眼,似乎在等他说不。
但陈墨这回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桌上拿过牌,学着李锦荣的样子洗了洗。
李锦荣狐疑的看了眼他那生疏的手法:“你真不会?”
“真不会。”
“不会好啊,好啊。”
李锦荣嘿嘿一笑,给他讲解了下规则就开始发牌。
“咱们玩斗地主,贴纸条,输的一方要被贴。”
沈云锦放下手里的《赣南风水杂录》,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牌发好了。
陈墨拿起牌,手指在牌面上摩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辨认手里的牌面。
李锦荣看了他这副模样,心里踏实不少,这模样,确实是生手。
......
牌局就这么打打停停,消磨着火车上漫长的时光。
等到太阳落山,李锦荣脸上已经贴了十一张纸条,沈云锦十三张,陈墨脸上干干净净的,一张纸条都没。
“你是不是在演我?”
李锦荣把脸上的纸条扒拉开一条缝,眯着眼睛看陈墨。
“演你什么?”
“演你不会打牌!”
“我真不会。”
“那你怎么一直赢?”
“运气好。”
“......运气好了一下午?”
陈墨看了他一眼,很认真的点点头:“嗯。”
“不打了。”
沈云锦幽怨的扯掉脸上的纸条,这个骗子。
亏她还真信了对方是新手。
就在这时,火车突然一震,像是车轮碾上了什么不该碾的东西。
陈墨瞬间起身。
“不好,扶好座椅!”
他一把将李锦荣的脑袋按到座椅之间,另一只手按住沈云锦的肩膀。
几乎在同一秒,一声巨大的轰鸣从车头方向传来,整列火车像是被什么东西掀了起来。
金属断裂的刺耳声跟人群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惨烈。
车厢剧烈倾斜,桌上的茶杯扑克牌哗啦啦全飞了出去。
陈墨一手拉着一个,双脚死死钉在地板上稳住了身形。
经过漫长的十几秒,车厢最终以一个大约三十度的角度歪在路基上,总算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夹杂着什么东西燃烧的噼啪声。
黑暗中,几个手电筒亮了起来,照着乱成一团的人群。
李锦荣满脸煞白,嘴唇哆嗦着:“怎......怎么了?”
“火车脱轨了。”陈墨松开抓着两人的手,打破玻璃爬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气,还有深秋旷野里特有的那种清冷。
他往外看了一眼。
火车头已经冲出了铁轨,歪倒在左侧的路基下,驾驶室冒着黑烟和火星。
后面几节车厢有的侧翻,有的脱轨后斜插在铁轨上,行李车和货舱那节车厢翻了个底朝天,箱笼散落一地。
更远处,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火把从铁路两侧的庄稼地里涌出来,像是一条条火蛇在田野中游动。
至少有四五百人,从两侧向火车包围过来。
有的提着步枪,有的拿着大刀长矛,有的举着火把。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狰狞的面孔,也照亮了他们手中的武器。
“砰!”
“砰!”
枪响了。
不是劫匪那边,是铁昆的人。
货舱附近的几个护卫已经反应过来,趴在翻倒的车厢后面朝外射击。
几声枪响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劫匪应声倒下,火把掉在地上。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劫道?!”李锦荣的脸从白变成了绿,“这他娘的是劫道?!连火车也敢劫?!”
“别说了,跟我走。”
陈墨一把将沈云锦从车厢里拽出来,带着他们朝货厢位置赶去。
铁昆从前面那节车厢的窗户里翻了出来,脸上带着一道血痕,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
“李爷!货舱翻了!福叔在那边顶着!”
“多少人?”李锦荣问。
“看不全,少说三四百,还在往外冒!”他的声音有点沉重,“而且里面有硬茬子,我刚才看见几个人,动作不像普通土匪。”
陈墨用太阴之气一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四五百个劫匪中,有七八个人的气血异常旺盛。
其中一人尤其突出,气血凝练如汞,已经是铜皮境的武道修为。
而且在劫匪后方,还有两道隐蔽的阴冷气息,明显是左道中人。
这些肯定不是普通的劫匪,显然是专门冲着李家这批货来的。
“铁爷,带人守住货舱,把箱子拢住。”
陈墨的声音很平静,“派个人去德州报信求援,最近的驻军或者警察局,越快越好。”
铁昆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回头对身边一个年轻的护卫吼道:“小六子!抄小路跑去德州!找警察局也好,找驻军也好,就说火车被劫了,几百号土匪,让他们赶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