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瞳孔里没有鬼市里那些东西特有的浑浊
“活人?”老道的声音很清晰,像是山间的泉水敲在石头上。
“是。”陈墨点了点头。
“难得。”
老道说了跟赵半城一样的话,然后不再多问,只是伸出手,示意他自己看。
陈墨指了指第一个锦盒:“这张天雷符,什么价?”
老道看了一眼那张符,语气平淡:“两千法钱。”
两千。
陈墨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价格,就比他卖出去的那把裁刀便宜两百。
赊刀人吃饭的家伙,就只能换张这种一次性的符咒。
“能看看吗?”陈墨问。
老道点了点头。
陈墨小心将锦盒捧起来,凑近了些看。
符纸的质地确实不是纸,而是上好的玉料,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
他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符纸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上面符文层层叠叠,每一笔都流畅自然,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显然是高手所画。
他放下锦盒,又指了指那颗定神丹。
“这个呢?”
“一千五。”
陈墨差点没坐稳。
一千五。
加上天雷符,三千五没了。
他刚才进账四千三,买符纸和朱砂花掉了三百五,还剩三千九百五。
买这两样东西,就要花掉三千五,只剩四百多法钱。
太贵了。
但.....
陈墨咬了咬牙。
天雷符是保命的底牌。
他现在虽然是练气后期,但真正拿得出手的攻击手段并不多。
一张天雷符在手,有时候却是能保命。
黑猫老太那种左道高手,都抵挡不住那种低级天雷符一击。
可见这符咒的威力。
定神丹更是不能错过。
如果没有也就算了,碰到了肯定要买下。
凝煞的时候,心魔不是闹着玩的。
煞气入体的那一刻,深埋心底的那些恐惧跟欲望会全都涌出来,意志稍有不坚,轻则经脉错乱,修为尽废。
重则神魂俱灭,形神皆散。
一千五买一条命,不算贵。
“能便宜点吗?”陈墨还是问了一句。
老道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天雷符两千,定神丹一千五,一分不能少。”
“贫道在这鬼市里摆了二十年摊,童叟无欺,从不还价。”
陈墨犹豫了片刻,从包裹里数出三千五法钱,码在桌上。
“买了。”
老道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法钱,没有急着收,而是先将天雷符和定神丹的锦盒一并推到陈墨面前。
“天雷符的用法,定神丹的用法,贫道都写在这两张纸上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两张折叠整齐的黄纸,一并递过来,“回去仔细看,用的时候按着上面的法子来,错一步都不行。”
陈墨接过黄纸,当着老道的面展开看了一遍。
天雷符那张写的是催动口诀和注意事项。
定神丹那张则详细说明了服药时辰,调息方法和心守窍门。
他将内容牢牢记在心里,把两张纸折好收进包裹。
“多谢道长。”
老道这才伸手将那些法钱拢到面前,一枚一枚数起来。
数到三千五,正好。
老道将法钱收进木箱,锁好箱子,抬头看了陈墨一眼。
“法钱正好,东西你收好。”
陈墨将两个锦盒放进包裹,又将那两张黄纸塞进各自的锦盒里面。
包裹里现在装着一百张冥竹符纸,五瓶血朱砂,一张天雷符,一颗定神丹,都是他今晚在鬼市里面的收获。
四千三百法钱,花得只剩四百多。
心疼归心疼,但这几样东西每一样都用得上,也是物有所值。
....
沿着断头沟这一侧的摊位继续往前走,但陈墨这一次只是看,没有再买。
法钱所剩无几,该买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只能开开眼界。
一面青铜古镜,镜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标价一千八。
一串用不知名兽骨打磨的念珠,每一颗都刻着细密的符文,标价三千。
.....
陈墨越看越觉得自己那四百多法钱实在拿不出手。
又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面一个摊位上,摆着一件让他移不开眼的东西。
飞剑。
一把像飞剑的东西。
躺在一个狭长的锦盒里,通体漆黑,剑身约莫二尺来长,两指宽,表面没有寻常金属的光泽。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把剑没有剑柄。
剑柄和剑身是一体的,整把剑浑然天成,像是从一整块材料中削出来的。
剑身的末端微微收窄,刚好能握在手里,但握把的位置没有任何缠绳或防滑的纹路,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陈墨在稽查局的档案里见过飞剑的描述,但亲眼见到实物,这还是头一回。
最让他心悸的,是飞剑散发出的气息。
息极其内敛,内敛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陈墨能感觉到,在那层沉寂的表象之下,藏着压缩到极致的锋利。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把剑。
“别动。”
摊主开口了,带着股冷意。
陈墨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了回来,将目光投向摊位。
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面容消瘦。
最惹眼的是他的左耳垂上穿着一枚铜钱,外圆内方,磨得几乎看不清字,随着他微微晃动的脑袋轻轻摇摆。
“多少钱?”陈墨强忍住探出神识的冲动,淡淡的问。
摊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包裹上,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你买不起。”
语气平淡,不是在嘲讽,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墨被噎了一下,但没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