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遗迹里的其他几处大殿,厮杀正在进行。
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那些死掉的人,鲜血渗入地砖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尸体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缓缓干瘪,血肉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囊裹着骨头。
就连那些魂魄,也在空气中无声消散,沉入了地底。
那些大殿的地面之下,一条条暗红色的脉络如同血管,将那些血肉和魂魄输送向遗迹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入口的密闭空间,四面都是粗糙的岩壁。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团巨大的血肉。
那团血肉足有三丈高,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经络。
血肉内部,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空间中的空气就震颤一下。
每一次震颤,那些从大殿地底输送而来的血肉和魂魄就被它吸收一分。
渐渐的,暗红光芒越来越亮,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咔嚓。”
血肉团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一只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纤细白皙,五指修长,指甲圆润如贝壳,与血肉团那丑陋的外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五官算得上清秀,胸脯平平。
属于放进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适应这具刚刚凝聚出来的身体。
“终于.....出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四周的石壁,缓缓扫过几处大殿。
看到那些幸存者后,她眉头微皱,明显有些嫌弃。
找了一圈,最后她的注意力落在一处偏殿上。
这处偏殿里只有一个人,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的灰色劲装。
看装束是个江湖散修。
面容算得上清秀,年纪看起来二十出头,虽然脸上带着几道新添的伤口,但不掩其俊朗。
“就是这个了。”
女人的嘴角咧开,躯体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气,穿过岩壁后迅速飘向那处偏殿。
偏殿中。
那个年轻人正撕下衣襟包扎左臂的伤口,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猛地抬头。
什么都没有。
偏殿里空空荡荡,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低头继续包扎。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暗红色雾气从身后的墙壁中渗出,悄无声息窜入他的后脑。
“叮!”
年轻人的身体骤然一僵.....
————
翠微峰外,红月当空。
陈墨盘膝坐在一块石头后面,将身体融入阴影之中。
他已经在这块石头后面蹲了一天,山脉深处的浓雾一直在翻滚。
遗迹入口隐约可见,但始终没有动静。
陈墨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这遗迹不会有别的出口吧?
要不然怎么进去的人一个都没见出来?
不然镇异司的人进去干嘛?
还是说所有人都在里面被什么东西给.....
前面傍晚时分,就连原本封锁在外面的镇异司也跟着进了遗迹,现在外面只有两三个人留守。
官方势力一走,周围树林里陆续出现了几伙人。
估计和他打的主意一样,准备等里面那些人出来后趁火打劫,浑水摸鱼。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红月缓缓西移,雾气还在翻滚。
就在陈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白等了的时候,入口处的雾气忽然起了变化。
不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翻滚,而是开始向中心收缩。
入口要关闭了。
陈墨眼神一凝,下意识跳上石头,紧盯着那道正在收窄的缝隙。
雾气裂缝中,终于有人出来了。
最先出来的是镇异司的人,他们的黑色制服太好辨认了。
这些人出来的时候,全然没有了进去时的气势汹汹,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
陈墨默默数着出来的人数。
进去的时候将近五十来号人,现在出来的不到四十。
少了整整两成。
那些没出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永远留在里面了。
镇异司的人出来之后,没有就地休整,而是互相搀扶着匆匆往山下撤,连头都没回。
两三个原本值守的人也被裹挟着一同离开。
紧接着,更多人影从越来越窄的雾气裂缝中挤了出来。
这回是那些门派跟左道,人数更少,只有三五个。
这些人一出来就四散奔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陈墨站在大石头上,居高临下扫视着每一个从入口出来的人。
没有百毒上人。
此时雾气裂缝已经缩小到只有一臂宽了,里面还在往外爬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两三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连滚带爬的从里钻了出来。
裂缝彻底合拢,浓雾重新弥合,将整座遗迹封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那团重新归于沉寂的浓雾,眉头皱得很紧。
百毒上人居然没出来?
死了?
那老家伙这么倒霉?
就在陈墨皱眉的时候,目光忽然扫过一个背上插着布幡的道人。
他记得,这人好像是跟百毒上人一伙的。
正准备骑上纸鸢,右侧的乱石堆里哗啦突然窜出四五个人来。
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下巴上一撮短须,腰间别着一把缺了口的鬼头大刀。
“老大爷,道上的?”
那汉子压低嗓音问了一句,目光在陈墨空荡荡的腰间和双手位置转了一圈后,停留在半空中那具纸鸢上。
“大爷您一个人蹲了这么久,是有目标了,还是随便捡漏?”
“要是有目标,咱不碍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