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微翠峰外围山脉。
天上的红月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天际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
鬼幡道人从一处矮树丛后钻出来,身上道袍上沾满泥渍,头发散乱,眼底一片青黑。
跟在他身后的五人更惨。
四男一女,个个垂头丧气,身上的长衫破破烂烂,有几处还带着新鲜的血痕。
几人排成一串,踉踉跄跄跟在鬼幡道人身后。
为首的是个尖嘴的中年男人,右边耳朵缺了半边,还在往外淌着血。
他叫柳七,一手索命铃在方圆百里内算小有名气。
只是今晚出师不利,无本买卖碰上硬砟子,本命法器都被收缴了。
跟在柳七身后的是个矮胖的秃顶汉子,左胳膊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大块肉,就用撕下的衣襟胡乱缠几圈,血还在往外渗。
再往后是个瘦高的女人,四十来岁的年纪,指甲漆黑修长,一看就是练过某种阴毒爪功的。
队伍最后,则是两个年轻男子,一个赤手空拳,另一个腰间别着把剑鞘,像个落魄的游方道士,
鬼幡道人带着五人穿过最后一片茅草丛,终于看到了靠坐在青灰巨石上的陈墨。
“陈爷,东西都在这了。”
他微微低着腰,将借用的功德幡和一个青色布袋递来。
布袋里装的就是从那五人身上收缴来的全部家当。
鬼幡道人一件没敢留,连那把坑坑洼洼的桃木剑都塞进去了。
“嗯。”
陈墨接过布袋,用神识随意扫了一眼。
几件简陋的法器,三两张基础符箓,破旧的功法手抄本,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
最值钱的也就柳七那条索命链,上面封着七只厉鬼,勉强算得上中品法器,其余的都是地摊货。
跟百毒上人的纳物袋比起来,这里面的东西寒酸得可怜。
不过倒也正常。
百毒上人在左道圈子里混了几十年,积蓄自然不是这些山匪路霸能比的。
“赏你了。”
陈墨接过功德幡,随手将青色布袋丢还给他。
“谢陈爷赏....”
鬼幡道人接住布袋,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一连串感激的话嘴里蹦出来。
声音谄媚得让身后那五个俘虏听了都觉得牙酸。
“槽,狗几把......”
柳七偷偷看了鬼幡道人一眼,眼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怨毒。
那条索命链,可是他耗费二十年心血才炼制出的本命法器。
现在就这么没了,“戳达姆娘......”
...
青石边上,陈墨的目光从那五人身上一一扫过。
柳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三角眼死死盯着他手里那面功德幡。
他也是玩鬼的行家,索命链里封了七只厉鬼便已觉得自己手段了得,可眼前这面幡......
里面究竟封了多少冤魂?几十?上百?或者上千?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老魔?
他不敢细想,只觉得牙根发酸,喉咙里那声尚未骂完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们眼下有两条路可以走。”
陈墨面无表情的看着几人,竖起两根手指,“臣服,交出生魂替我做事。”
“或者,给你们留个全尸。”
五人听后,脸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如果可以,谁想寄人篱下,这明显是给人当狗。
“我.....”
站在最后面,腰间别着剑鞘的年轻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是硬撑着挺直了腰板,“你不能杀我,我大哥是.......”
话没说完。
陈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弹了一下手指。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煞气从指尖射出,精准没入年轻人眉心。
这人嘴唇还张着,身体却突然直挺挺向后倒去。
眉心处没有任何伤口,但七窍之中缓缓渗出了黑血,瞳孔已然涣散。
死了。
甚至没有人看清陈墨是怎么出手的。
剩下的四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柳七眼里那丝怨毒彻底被恐惧吞没,回过神后立马跪拜了下来。
“我......我愿意臣服,求.....求前辈饶命。”
剩下三人紧随其后,连磕头的动作都整齐划一。
四个跪在冰冷的山石上,额头贴着地,不敢抬头看陈墨一眼。
身后那具还温热着的尸体,明显说明这位爷不是来谈条件的。
鬼幡道人很有眼色的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咬破指尖,在符上连画了几道诡异的符文。
符纸无火自燃,腾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他走到四人面前,伸出手掌,五指虚抓。
“别反抗。”
四人只觉眉心一阵刺痛,似有什么东西被生生从魂魄里抽离了出来。
瘦高女人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片刻之后,四缕淡得几乎透明的白气从四人眉心飘出,被鬼幡道人牵引着落入掌心,凝聚成四颗米粒大小的珠子。
生魂珠。
鬼幡道人小心捧着四颗珠子,双手呈到陈墨面前。
“陈爷,成了。”
他抬手接过,随意扫了一眼。
四颗珠子在掌心微微颤动,隐约能感知到里面蕴含的四人本命印记。
从今往后,这四人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只要这些珠子一碎,以这他们的修为,必死无疑。
柳七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了那颗属于自己的珠子一眼,牙关紧咬,却连恨意都不敢再流露半分。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生死不由己。
陈墨将四颗生魂珠收入口袋中,目光越过四人头顶,落在远处渐亮的天际线上。
“走吧,先回镇上。”
.....
一行人沿着山路下行,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树林,脚下的碎石路渐渐变宽,隐约能闻到远处镇子的炊烟气息。
前方的雾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双方都顿了一下。
沈缺下意识握紧手里的铁剑,强忍住转身就跑的冲动,冷冷的看着对面走来的几人。
陈墨脚步未停,目光从沈缺身上掠过,微微眯了下眼睛。
等到双方错身而过,鬼幡道人才快走几步凑到他身边,“陈爷,那小子之前也在遗迹里,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墨抬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
“别老想着打打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