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玩了不玩了。”
她将手柄往茶几上一扔,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什么破游戏。”
丁衡看出龙禾心情不大好,倒也没勉强她继续,转而主动下楼倒垃圾,顺带买几份包子稀饭。
回到楼上,一人端一碗粥,茶几上摆两碟小菜。
龙禾夹起一个包子咬一口,汁水在嘴里散开。
“嗯,这包子还是大门口的老王头在做么?”
“现在是他儿子。”
“是吗?”
龙禾开始回忆:“以前刚上小学的时候,咱俩只要嘴甜一点,老王头多给一个包子,咱俩就能省一份早餐钱。”
“然后都被你拿去霍霍水浒卡。”
“那一百零八你见谁凑齐过么?”
“你觉得可能吗?也就你到六年级还锲而不舍,劝都劝不动!”
“还不是你带的头!”
龙禾理直气壮地反驳,二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童年,一直畅谈到分别当天。
“丁衡。”
“嗯?”
“你说……人是不是长大了都会变?”
“哪方面?”
“说不上来……”
龙禾愣愣盯着电视屏幕:“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出道,现在会在干嘛。”
丁衡没接话。
“可能考个普通的大学,学个普通的专业,毕业找个普通的工作。”
龙禾感叹:“但肯定不会像现在,大多时候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不是有队友吗?”
“队友……”
龙禾苦笑一声,放下粥碗。
“周艺这个人吧,说起来也没什么大毛病。只是她太想红,想红想疯。什么热度都蹭,什么通告都接,不管合不合适。
上次有个综艺让她去当评委,她连基本乐理都搞不清楚,硬头皮去上,被人家选手怼得说不出话。回来还哭,说人家针对她。”
龙禾摇头叹气。
“郑诗雨呢,恰恰相反。她懒,懒得出奇。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排练能请假就请假,实在请不了就划水。
经纪人催她发微博,她一个月能憋出两条,还都是广告。粉丝跑光了都不急,说好听点是随和,说难听就是懒狗。”
丁衡打趣道:“你还挺了解她们。”
他隐隐约约能听出来,龙禾并不是那么厌恶她的队友。
就如同小时候一般,只要别人来找她交朋友,她总会真心以对,义字当头。
可现实往往会给她迎头痛击!
“你说她们俩,一个太想红,一个不想红,偏偏凑在一个团里。刚开始天天吵架,天天冷战。
我夹在中间当和事佬,可惜情商太低,最后反而两头不讨好,落得个被她们一起厌烦的下场。”
她端起粥碗喝一口,又放下。
“我都想好了。等我单飞,周艺那边,我帮她牵个线,让她去试试那几个综艺的常驻嘉宾。她其实不差,就是太急,按宋姐的话说,她需要有人推一把,再稳一把。
郑诗雨……我给她留两首歌,之后她爱干嘛干嘛吧,反正她不缺钱,家里条件好,当明星也就是玩玩,实在干不下去,回老家父母也能养她一辈子。”
丁衡静静听。
“至于灿雅……”
龙禾语气突然低沉下去:“灿雅她……跟她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灿雅她是被淘汰过来的。”
龙禾感慨道:“她在那边练习四年,出道前夕被刷下来,换了个新团,结果新团又糊。公司觉得她没有培养价值,就……相当于打包,把她塞到国内团里来的。”
丁衡没说话。
“她跟我们不一样。我跟周艺、郑诗雨,再怎么折腾,至少有个退路。她不行,她要是糊了,就得回国。她回国能干嘛?她老家那头娱乐产业卷飞天,她条件又不优异,年纪还太大。转行?她学都没上过几天,能干嘛?”
龙禾愈发忧愁,能听出她是真心为金灿雅的未来担心。
“所以团里最拼的就是她。每次排练她最早到,最晚走。上综艺的时候,别人都想着怎么多要镜头,她想的是怎么把流程走好,不让导演为难。每次采访,绝大多数问题也都是她去应对,从不刻意回避和耍大牌。”
龙禾再次叹气:“可努力……在这个圈子里,最不值钱。”
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水珠一滴一滴,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龙禾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又瞎矫情了……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混这行。”
丁衡没接茬,只是将茶几上的碗收起来摞好。
“我去洗碗。”
“我来吧。”
龙禾将丁衡按回沙发上,端碗走进厨房。
在这间房子里,干活能让龙禾感到充实。
就像小时候丁衡母亲给二人分配家务,她永远比丁衡来得积极。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龙禾站在水池边,肩膀微微耸动。
丁衡看在眼里,心里逐渐明白。
龙禾之所以觉得人长大都会变,是因为她从始至终没变。
按理来说,她和几个队友不该有感情可言,四年共事,不过是同事一场。
对于另外三人来说,能体面一点,大伙好聚好散。
实在闹得不体面,上网开撕演一出大戏,也能互相炒一炒热度。
唯独龙禾分别之际还在为其他队友真心考虑,并付诸行动。
就像四年前分别时,龙禾绞尽脑汁,花光积蓄,也要给他丁衡留个礼物。
只可惜一片好心,最后被他摆在家里吃灰、
真不是东西……
丁衡轻轻抽自己一巴掌,满心愧疚。
水声停歇。
龙禾甩甩手上的水渍,脸上又挂起笑。
“睡觉睡觉,困死了。”
她走进卧室,掀开被子钻进去,懒洋洋地打起哈欠。
老式的木架床,有点硬。
但龙禾躺上去之后,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包袱。
这张床从小到大,她睡过不知道多少次……
丁衡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被子够不够?”
“够的。”
龙禾翻过身,留给丁衡一个后脑勺:“麻烦灯关一下,晚安!”
丁衡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
丁衡没急着离开,坐上一会儿确认龙禾熟睡后,才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重新坐进车里,丁衡发动奔驰驶出小区,汇入主路。
自己好兄弟诚心待人。
丁衡倒要看看,谁把她好心当驴肝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