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赫伯特离去之后，剩下的众人一时间仍是保持着沉默。
“……”
他们因为那段古老历史的巨大冲击，一时间感觉脑中的思绪有些过载。
尤其是铁拳修道院的三位武僧，他们一辈子都在苦修，磨砺自身，并不擅长这些。
他们不会像赫伯特一样思考神明与凡人之间的爱会不会导致悲剧，只是觉得悲伤。
忍不住为了狐之王国和那位圣兽的不幸命运而扼腕叹息。
“……”
奥菲迪娅沉默地站在原地，脑海中还在回放着沙海领主讲述的那些故事，那些关于神明与凡人、爱与永恒、恩赐与诅咒的故事。
作为知识之蛇，她本能地想要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
但此刻，她却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是光靠记录下来就能理解的。
知识，不是万能的。
特蕾莎看着尤菲米怀中的小狐狸，眼泪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这些事与她无关，不久之前也根本不知道这个王国。
但此刻却是为了他们的不幸而悲伤，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尤菲米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但此刻，寒冬女神的注意力并不在特蕾莎身上。
祂的目光落在城堡大门的方向，落在赫伯特消失的方向，落在那个更远的地方。
“……唉。”
一声轻叹之后，一直安静抱着小狐狸的尤菲米忽然动了起来，缓步走到了奥菲迪娅的面前。
然后，祂将怀中的小狐狸轻轻托起，动作很轻地递到奥菲迪娅面前。
“能帮我抱一会儿它吗？”
祂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不属于少女的沉稳和从容。
“嗯？”
奥菲迪娅回过神，目光落在小狐狸身上，又落在“尤妮尔”脸上。
当她看到那双深邃的双眸后愣了一下，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眉头轻轻蹙起。
她没有抬手接过小狐狸，而是有些警戒地眯起眼睛，反问道：“你要做什么？”
尤菲米并不在意对方的警觉态度，微微一笑，温声道：“我要去上面看看。”
“你要去帮他？”
奥菲迪娅的眉头蹙得更紧，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赞同：“他不喜欢被人强行帮助，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刚才已经跟他一起去了。”
这是实话。
她比在场的其他人了解赫伯特的性格。
那个骄傲的家伙，不喜欢别人在他做决定的时候插手，更不喜欢别人在他战斗的时候“帮忙”。
他不介意与人并肩作战，但前提是——那是他主动要求的，而不是别人“好心”提供的。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赫伯特情绪不高，奥菲迪娅才没有跟他一起，想要让他一个人独处一阵子。
她相信他能处理好。
无论是圣兽，还是那些情绪。
“不，你误会了，我什么都不会做。”
“尤妮尔”轻轻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上方，看向那片被黄沙覆盖的天空。
祂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过去。
“我只是去看看，想要见证一些……曾经没有看到的结局。”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奥菲迪娅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在场的众人已经从领主的口中知晓狐之王国的圣兽是一位古神。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圣兽，其实也是尤菲米的友人。
两人的关系不算是多亲密，但两人在宠爱可爱的小动物这方面有着共同话题。
只不过，尤菲米是将更多的母爱投入到单一个体的“偏爱”，而圣兽则是选择了一整个族裔的“博爱”。
但这点爱好上的不同并没有影响祂们之间的关系，两人依旧是关系不错的好友。
直到……圣兽单方面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藏进了祂的神国，不再与任何神明交流。
包括尤菲米，也被挡在了门外。
尤菲米当初还以为好友只是暂时出了一些状况，想着等祂处理好后再见面。
谁知道，最后却得知了祂的死期。
尤菲米还为圣兽的突然陨落而感到过惋惜，不知道是谁杀死了祂，还想过要为祂报仇。
但真相被人刻意遮掩，圣兽的神国也变成了神明禁区，尤菲米没有冲动。
再加上，圣兽的神职一直没有被人染指，一直也没能找到凶手。
而且，在圣兽陨落不久后，第一次古神与信仰诸神之间的战斗便爆发了，诸神便渐渐遗忘了这位提前陨落的古神。
最终，不了了之，成为了诸神之间的一桩无头冤案。
直到现在……
尤菲米终于知晓了当年的真相。
“……”
奥菲迪娅从“尤妮尔”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她已经意识到了。
眼前的少女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神眷者……而是神明本身。
神降。
冰雪女神究竟是什么时候神降的！！？
“呵呵。”
尤菲米知道奥菲迪娅已经猜测到了什么，温婉地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孩子，不要紧张，我只不过是一个没能帮上朋友的不合格友人。”
“仅此而已。”
而奥菲迪娅在听到这个回答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尤妮尔”这话的真假，又似乎只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小狐狸。
小狐狸在她怀中翻了个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
“尤妮尔”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然后，祂转过身，向城堡大门走去。
奥菲迪娅两人的对话没有避开旁人，其他人这时也都意识到了什么，自动让开了道路，恭敬地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阻挡在神明之前。
——除了一个不在乎这些的少女。
特蕾莎没有让开。
她站在那里，挡在“尤妮尔”的前面，抿着嘴唇，眼眸里满是不安和犹豫。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
“你……你能不去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她不知道“尤妮尔”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尤妮尔”已经不是“尤妮尔”了。
她只是觉得，如果“尤妮尔”去了，可能会遇到危险。
“如果你非要去的话，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特蕾莎不希望自己的好友遇到危险。
而“尤妮尔”看着她，看着少女眼底的不安和担忧，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
那笑容很温柔，带着一种母亲看着孩子时的慈爱。
然后，祂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特蕾莎。
“抱歉，这是神明的请求。”
“尤妮尔”在特蕾莎耳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一丝无奈。
然后，祂松开了特蕾莎，向后退了一步。
特蕾莎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神明的请求”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尤妮尔”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然后，尤菲米……不，尤妮尔忽然冲着特蕾莎笑了笑，抬起手，帮她将垂下的发丝挽到耳后。
牧师少女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姐姐在照顾不懂事的妹妹。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吾主会保护我的。”
留下一句轻笑后，“尤妮尔”便轻轻飞起。
那姿态轻盈而优雅，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在幽暗的光线中渐渐远去。
“……”
大厅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方向，都在感受着什么。
最终，还是一声梦中的哈欠声打破了沉寂。
“哈~”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落在奥菲迪娅怀中蜷缩着的小狐狸身上。
小狐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奥菲迪娅的臂弯里，尾巴轻轻卷起，盖住了鼻子。
直到这时，众人才忽然间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它为什么没有瞬移离开？
之前一直会在圣兽靠近前就瞬移离开的圣女，此刻依旧酣睡。
没有任何逃跑的迹象，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
为什么？
是因为感觉到足够安全吗？
还是因为……它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
……
涅娜莎想的没错，圣兽会接连复苏，确实是因为有人在暗中刺激。
有神明在暗中捣乱。
而这一切，要从昨天说起。
贸易之神与矮人死神的教会派出的精锐队伍，在沙漠深处失踪了。
两支队伍，一支是圣堂战士，一支是死亡骑士，都是各自教会的中坚力量。
他们奉命前往死亡沙漠深处，探寻那座传闻中失落的古老城邦。
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消息，没有尸体，连灵魂都没有回归神国，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世界上彻底抹去了一样。
贸易之神在接受到主教的祈祷后最先察觉到了异常。
祂尝试追踪那些人的灵魂印记，找不到任何痕迹——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死了，而且连灵魂都没有逃脱。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多。
而在这片沙漠里，最有嫌疑的，就是那个老对头。
矮人死神。
那个整天摆弄死人、觊觎死亡沙漠的凡人信仰、恨不得把祂一脚踢开的家伙。
贸易之神没有犹豫，化身降临，气势汹汹地赶往矮人死神的神殿。
与此同时，矮人死神也在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一定是贸易之神干的！
祂的死亡骑士队伍失联了，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死亡骑士不是活人，不会疲倦，不会迷路，不会背叛。
能够让他们消失的，只有更强大的力量。
而在这片沙漠里，拥有这种力量的，只有那个贪婪的商人！
矮人死神同样化身降临，怒气冲冲地飞向贸易之神的神殿。
于是，两尊化身在半空中相遇了。
祂们看着对方，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愤怒、同样的怀疑，以及……同样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