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赵国砚和老刀亮相,大堂里的窑姐儿连忙起身,默默退至屋内,躲避这场即将爆发的火并械斗。
于此同时,江家的“响子”和“在帮”弟兄,也纷纷从桌子底下拎出朴刀哨棍,瞪眼盯着那帮旗人的言行举止。
舒占奎不慌不忙,左右看看,却笑道:“对喽,让姑娘们躲远点,等我接手了松风竹韵,还得指望她们给我挣钱呐!”
“只怕你的命不够硬,吞不下这么大的生意!”
赵国砚和老刀一边说,一边缓步走下楼梯。
众弟兄见状,便紧随其后,剑拔弩张,步步紧逼,却是一副舍命死斗的架势。
直到这时,舒占奎才有所反应,连忙冲身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旗人会意,就垂下胳膊,纷纷从袖口里取出尺长的实心铁棍或是军用刺刀,看样子竟也毫不退却。
赵国砚走到大堂,抬了抬下巴,说:“奎二爷,咱今天就算见过了。”
舒占奎仍旧坐在鼓凳上,斜了一眼,冷冷地说:“赵国砚是吧?你整出这么大的阵仗,吓唬谁呢?我可得提醒你,看见我身边这几位没有?他们可是东洋人,要是在这儿出了三长两短,你江家担得起么?”
“这话没错!”赵国砚冷笑道,“打狗也得看主人,就冲这几个鬼子在场,我高低留你一条小命,可你大老远跑来一趟,我又没什么招待的,让你空俩手回去,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倒不如……你这两条胳膊,就别带回去了。”
“操!”
舒占奎拍案而起,连带着那几个东洋武士,也握刀跟了过来。
“老子堂堂五品骁骑校,你当我是吓大的?”
“别来这套!”
赵国砚面不改色,忽然翻起旧账,说:“半年之前,你的人冒充江家的名号,在春秋大戏楼门前打了学生,这笔账咱们是不是得好好掰扯掰扯?”
“你也好意思说?”舒占奎嗤笑道,“老子在租界等了大半年,江连横屁都没放,这会儿又来能耐了?”
“东家仁义,想让你把年过完了再说。”
“哈哈哈哈!”
舒占奎狂笑两声,目光扫过江家会众,却道:“我说你们这帮不开眼的东西,还跟着江连横混呢?你们不知道,江连横就要跑了么?你们现在给江家卖命,到时候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谁管你们?要我说,趁早弃暗投明——”
“少他妈废话!”赵国砚厉声打断,“弟兄们,把他给我插了!”
一声令下,哩哏楞先举起镐把,径直冲向舒占奎,照头就打。
场内众人见状,不敢怠慢,当即抄起各式各样的刀枪棍棒,乌泱泱叫嚷着拼杀起来。
没想到,这舒占奎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其实也不白给,眼见着有人冲过来,不退反进,抢一步窜到近前,扬手架住哩哏楞的手腕,顺势一拨,将那镐把顺到身边,又死死将其扣住。
正在这时,却见一名东洋武士从斜刺里杀出,拔刀出鞘,直冲哩哏楞的肩颈斜劈下来。
“哥!”
楞哏哩见状,既是同胞双棒,怎能不急,当下飞扑过去,猛窜到那东洋武士的背上,将其放倒。
武士刀尖在哩哏楞的棉袍上划出一道口子,幸而有惊无险。
然而,转瞬之间,却见舒占奎用左手反抽出一柄短刀,由下至上,又取哩哏楞面门而来。
哩哏楞连忙仰头躲闪,却被刀头划伤了下颌。
老刀见状,立时抬起右脚,直冲舒占奎肋下一记正蹬,又抡起右臂,紧赶着一拳砸在舒占奎左腮。
舒占奎挨了一拳瓷实,脑袋发懵,脚步踉跄,不禁脱手而倒,只听得一阵“叮叮咣咣”,荡翻了几只鼓凳。
老刀正要追击,猛觉有风袭来,却是另一名东洋武士赶来支援。
千钧一发之际,赵国砚突然箭步赶到,手里抄着一根实心铁棍,竟是刚从一个旗人手里夺过来的,只见他并不用铁棍替老刀格挡,只顾朝那东洋武士的面门挥去。
却听“咚”的一声闷响,那东洋武士鼻梁塌陷,门齿迸碎,登时窜出血来,整个人也立马仰头栽倒,浑身上下绷得笔直,竟不断抽搐起来,等不多时,嘴角便跟着泛起白沫。
余下东洋武士见状,顿时血灌瞳仁,怒火中烧,哪里还顾得上舒占奎那帮旗人,只管一齐挥刀,朝赵国砚杀将而来。
双拳难敌四手,赵国砚不由得连退几步,避其锋芒之余,暗自握住腰间配枪。
奉天也好,京沪也罢,凡是线上的火并厮杀,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即帮派纷争,不论闹到什么地步,只要还处于械斗范围,官府就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开枪,性质就变了。
若是黑灯瞎火,暗巷里枪战火并,官面上还能搪塞过去,可要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枪,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官府迫于舆论压力,必定要严肃处理。
正因如此,双方领头人物,虽然都有配枪,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在闹市区贸然开火。
可生死存亡之际,为了保命,自然顾不得太多。
赵国砚左躲右闪,一霎时退至墙边,眼见着退无可退,正要拔枪,忽见康徵擎着一只鼓凳,从斜刺里拼出来,帮赵国砚搏得须臾闪身的机会。
于此同时,哩哏楞和楞哏哩兄弟两个,也从地上抄起朴刀,自东洋武士身后杀将而来。
“太君,看着点后面!”
舒占奎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高声提醒。
那几个东洋武士听见动静,下意识回身张望,却见哩哏楞和楞哏哩已至近前,于是连忙横刀格挡,只听得“铛铛”几声脆响,那帮东洋武士能耐如何,权且不论,手中的兵刃,却是货真价实的宝刀。
双方拼了三五次,哩哏楞和楞哏哩手中的朴刀便已缺刃卷边儿。
赵国砚见有机可乘,便又折返回去,一记铁棍,正中一个东洋武士的后脑。
舒占奎远远看见,不由得瞠目结舌,连声大喊:“赵国砚,你他妈敢杀洋人?”
说罢,猛然奋起,劈了两个江家的“在帮”弟兄,随后快步赶来支援。
赵国砚见状,简直求之不得,当下提了铁棍,相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