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是一帮废物!”
天色擦黑,南市场的群殴械斗早已结束,李正西和海新年最先赶回江家大宅,并把松风竹韵的情况汇报给了江连横。
汽车被人提前布置炸药,康徵、哩哏楞和楞哏哩毫不知情,一瞬间葬身火海,甚至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南市场水会赶到时,三人便已烧成了焦炭状。
薛应清闻讯,神情怅然,目光空洞,半天没有说话,只默默地走进许如清当年的房间里枯坐叹息。
事发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总觉得康徵他们都还活着,一时间竟不曾陷入悲恸,只是怔怔地有些出神。
江雅等人过去安慰,却也迟迟得不到任何回应。
此事非同小可,江家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首当其冲的任务,便是要仔细排查剩下那两台汽车的安全状况。
江连横坐在客厅里,听完了汇报,脸色很难看,忍不住拍案训斥道:“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多人提前准备,还是在自家的场子里动手,这他妈的也能让人给跑了?”
李正西垂手而立,低声说:“哥,鬼子突然开枪,咱们那些在帮的弟兄也没有准备……”
“我说的是响子!”
“他们……”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江连横不禁骂道,“结果呢?不试不知道,一出手就全他妈的露馅儿了,纯是一帮废物!”
李正西闻言,只好默默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这帮“响子”,要跟老牛那帮人比较起来,简直判若云泥。
一边是精心培育,一边是大浪淘沙,二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要知道,江家不是先有“响子”,才有老牛;而是先有老牛等一众好手,为了区别对待,所以才称其为“响子”。
如今后补上来的小年轻,总是欠点火候,其中虽有张寒、陈进和刘昶之类,算得上是块好材料,但却经验不足,还需夹磨历练,才能实至名归。
问题在于,江家已经没有时间等到他们成长起来了。
正说着,玄关处的大门忽然推开。
张正东拎着两只扳手,浑身上下,蹭满了黑漆漆的油污,走过来说:“哥,都已经检查过了,家里的车没问题。”
“查仔细点!”江连横三令五申,反复提醒。
其实没必要,东风干活儿,最为细致,他刚才就已经把两台汽车的前机盖、底盘和后车座,全都仔细排查了一遍,他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
不过,人命关天的事儿,多检查几遍,肯定也没什么坏处。
张正东便点了点头,转身朝屋外走去。
恰在此时,院门开阖,似乎是有人回来了。
张正东眯眼一看,转头回道:“哥,南风回来了,还有小北。”
“是么?”江连横有点意外。
赵正北现为省防军参议官,基本上是个闲差,偶尔去北大营操练新兵,倒也不忙,军官待遇从优,想回家也很方便。
他是听说江家出事儿了,所以才特地请假回城里来看看。
王正南则是负责善后工作,回来时,手里拿着几张单子,凑到江连横身边,低声说:“哥,这张是松风竹韵的损失估价,这张是在帮弟兄的辛苦费,这张是医药费和丧葬费,有三五个在帮弟兄重伤,后续可能还得补点……”
“拿走,拿走!”江连横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跟方言看着办就行了,不用问我!”
凡事还得分开来看,尽管“在帮”弟兄没什么实际用处,但只要是为江家流过血的人,该给的钱,还是得给。
倘若不给,江家只会死得更快。
江连横推开南风递过来的单子,转头望向北风,却问:“你怎么也回来了?”
赵正北说:“动静闹得太大,营里都知道了,我最近又不忙,就跟上头打了声招呼,回来看看。”
今日南市场动乱,如果只是一场纯粹的江湖械斗,自然不会惊动军政层面,但爆炸案非同小可,很容易令人联想到暗杀行动,于是省府各级衙署,连带着军警宪特,都派人询问了此案的详细经过。
得知本案事在江湖、不在庙堂,各大官老爷的心才算踏实下来。
这时候,王正南又说:“哥,刚才小北找人托关系,已经看过薛掌柜的那辆汽车了。”
“炸都炸了,还看什么?”江连横靠在沙发上,朝海新年瞥去一眼,“你小子命够硬的,现在想想,后怕么?”
海新年点了点头,说不后怕是假的,一念之间,便是生死,换做是谁不得偷摸嘀咕两句?
赵正北却道:“哥,车虽然炸了,但我看过以后,还是有点事儿想跟你说明一下。”
“怎么?”
“那辆车被烧得太干净了,我去看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副铁架子,普通的土制炸药,根本达不到这种效果,他们布置的肯定是军用级别的炸药。”
“那就是鬼子给的,我现在只关心到底是谁安的炸药。”江连横转头望向海新年,“你们从后门儿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海新年仔细回想,摇摇头说:“我不记得有什么人。”
“会不会是客人从后门溜出去的时候放的?”李正西皱眉道,“没准宗社党的人提前混进去了?”
王正南立马摆了摆手,说:“别扯了,今天去松风竹韵的人,都是老主顾捧场,请柬都是我去挨个儿发的,如果有生人露面,康徵压根就不会让他进去,我倒觉得是内鬼作祟。”
“不可能!”江连横和赵正北异口同声地说。
王正南愣了一下,忙问:“为啥不可能?”
江连横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有这么好的法子,应该先用到我身上。”
赵正北却说:“这种军用级别的炸药,普通人根本就玩儿不转。”说着,他又望向海新年,“薛掌柜的那辆车,是一点火就炸了吧?”
海新年点点头说:“是,一瞬间就炸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就是雷管连在了点火线上,电启动,拧钥匙就炸!”赵正北很笃定地说,“这种技术活儿,别说是那些在帮的弟兄,就算是当兵的,也不见得会用,咱家里的弟兄,有几个会布置这种炸药?”
众人面面相觑,真有这种人才,岂会惨遭埋没?
赵正北接着说:“所以我觉得,布置炸药的人,就算不是职业工兵,至少也得接受过准军事化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