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快来人呐!”
翌日清晨,徐家大宅突然传出一声惊叫。
听那声音,似乎是徐夫人在喊,慌得一众家丁仆从纷纷冲进中院正屋。
没想到,推开房门,却见徐云卿正在炕上用手死死捂住媳妇儿的嘴。
众家丁面露困惑,心说这是什么情况,大清早还没下炕就开始做游戏了?
“老爷,夫人,怎……怎么啦?”
徐云卿坐在炕上,目光有些疑神疑鬼,连忙摇了摇头,干笑道:“没什么……都去忙吧!”
然而,夫人的神情却是惶恐不安。
管家皱起眉头,左右看看,又问:“老爷,夫人,你们俩没事儿吧?”
不料,徐云卿突然暴怒,瞪眼吼道:“我他妈不是说了没事么,都给我滚出去!”
一见老爷发火,众家丁便不敢再问,稀里糊涂地便又转了出去。
徐云卿静静听着,发觉脚步声渐远,方才松开手,低声训斥道:“慌慌张张的,喊什么喊!”
徐夫人惊魂未定,目光只顾瞥向徐云卿身后的一方蓝布包裹,战战兢兢地问:“这是……这是谁呀?”
原来,两人今早睡醒,恍然间发现,两只枕头之间,竟凭空多出一方包裹,扁扁的,看上去也没多大分量。
徐云卿心中疑惑,便拆开来看,不看倒好,万没想到,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张人皮,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张人脸。
夫人吓了一跳,登时叫嚷起来。
反观徐云卿,人还算镇定,支开家丁以后,竟又仔细看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这好像……是那个姓章的先生。”
“他是谁呀?”徐夫人问。
“宗社党的人,给鬼子帮忙跑腿的。”
“那怎么把他送到咱们家来了,谁干的,谁送来的,咱们赶紧报官吧!”
“报官?”徐云卿沉声道,“我要是报官,下一个就是我了,这种手段,还能是谁,肯定是江连横呗!”
徐夫人一听,便觉得天塌了,哭哭啼啼地说:“哎呀,这回完了,你说你惹谁不好,非得惹江家,我早就劝你……”
“别哭啦!”
“我早就劝你别惹他们,现在倒好,人能把这东西放在咱俩枕头边上,那就相当于随时、随时……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收拾东西,我带孩子先回娘家了。”
“别哭啦!”徐云卿低吼道,“人家把这东西送过来,但是没动手,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什么意思?”
“明摆着让我去找江家呀,你踏踏实实地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那能行么?”徐夫人心慌意乱,“你别被人设计了!”
“我要是不去,家里就完了,我必须得去!”
“那……那你叫几个人陪你去。”
“你是不是傻?”徐云卿朝窗外瞟了一眼,低声说,“这种事儿,知道的人越多,我就越危险,而且你敢保证他们没被江家收买么?江连横要找我,我就得去!你信不信,现在报官,江家马上就会知道!”
“哎呀,你看看你,就知道给家里惹祸,我这命咋这么苦啊!”徐夫人哭天抹泪,絮絮叨叨,一刻也不清闲。
徐云卿懒得废话,只嘱咐她不许报官、不许回娘家、不许跟家丁说人皮的事儿,随后便换上一身体面的行头,将蓝布包裹揣进怀里,自己开车,朝江家大宅疾驰而去。
临近江家胡同,不等拐弯儿,就见胡同口站着三五个保镖打手。
几个保镖拦下汽车,敲了敲机盖,朝远处摆了摆手,示意他尽快开走。
这是常态。
徐云卿也没多想,连忙摇下车窗,探头笑道:“几位,我来找江老板有事。”
车窗外落下一张脸,冷冷地说:“赶紧滚蛋。”
“我找江老板有急事儿,真的,我必须得见他。”
“我让你滚蛋,”那保镖的神情极不耐烦,接着却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一直往前开。”
徐云卿似有所悟,又踩下油门,缓缓朝前方驶去,但到底要去哪儿,他也并不清楚。
直到行至一处较为僻静的路口,终于有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说:“下车。”
徐云卿扭头一看,忙说:“三爷,我找——”
“下车!”
“好好好,这就下来!”
徐云卿钻出车厢,紧接着就被李正西拽进一条小巷,那里有一辆很老旧的马车停在路边。
“上去!”李正西命令道。
“我那车……”
“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正西很不耐烦,抬起一脚,就把徐云卿踹了上去,马车几乎立刻疯跑起来。
徐云卿忐忑不安,直问车夫要去哪里,车夫却像哑巴似的,一声不响。
等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
徐云卿撩帘一看,只见面前是一栋三层公寓,看周边的建筑,似乎是西塔地界儿。
这栋大楼,是江家出资盖的,缘起于西塔纵火案。
徐云卿跳下马车,恰好撞见赵国砚立在公寓入口,抬手招呼他说:“进来。”
旋即,两人走进公寓大楼,顺着楼梯,左拐右拐,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
徐云卿闹不明白,江连横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却又不敢多嘴发问,直到房门推开,眼见着江连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方才大踏步地走过去,“扑通”一声,跪下来哀嚎。
“江老板,误会呀,真是天大的误会!”
赵国砚关上房门,满不耐烦地听他诉说其中缘由。
徐云卿倒是没撒谎,直说自己如何不易、生意如何濒临破产、如何从东洋人手里拿到贷款、又是如何骑虎难下,被东洋人威逼利诱,为旗人提供掩护、为鬼子收购土地……
絮絮叨叨,一直说了半个钟头左右。
其间,江连横一声不吭,直到徐云卿消停下来,方才问道:“说完了么?”
徐云卿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你帮我两个忙,”江连横说,“事情办妥了,咱们俩之间,各自安好,谁也别耽误谁。”
“要我……干什么?”
“简单!”
江连横点上一支烟,慢悠悠地说:“第一件事,你把你工厂里那些旗人,尤其是参与南市场械斗的旗人,全都打听仔细了,放我的人进去,至于我要怎么解决,你就不用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