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面色数变，嗄声道：“项兄弟灭秦之心坚若磐石，永远不可能允许嬴氏保留关中之地。”
申公豹点头道：“这是事实。贫道替他们双方调和了好几次，关中之归属始终是争论的焦点。
即便是此时，胡亥与嬴子婴也坚定不肯放弃关中，而项王严厉拒绝，最大妥协也只是允许嬴氏宗庙从关中搬迁到汉中。
但项王坚持不许嬴氏保留关中的前提，是他认为关中属于自己，而非自己最大敌人的根据之地。”
“我和他是兄弟，不是敌人！”刘季激动喊道。
申公豹心里吐槽：连项王的绢书你都直接烧了，敌意直接摆在脸上，还好意思说兄弟？
他表情真诚地说：“贫道能为嬴氏与项王调和劫气，也能替沛公与项王化解误会，避免可能出现的冲突。
若沛公有需要，贫道可以单独替你们双方奔走。”
刘季还想继续演技大爆发，可申公豹的话让他冷静下来：他只是调和者，说服他屁用没有，说服项羽才是关键。
光喊“兄弟情深”，或许能说动项羽留他一命，但绝不可能让项羽任由他占据关中。
“现在大帝是在调和我、项羽兄弟、嬴氏三方在关中问题上的冲突，对吧？”刘季问道。
申公豹微微颔首，“一码事归一码事。调和你与项王时，贫道不会对嬴氏、对任何外人透露一句私密话，沛公尽管畅所欲言。”
刘季道：“只说现在。在三方冲突中，嬴氏一方想要什么？”
申公豹道：“嬴氏要求很简单，关中保卫战继续打，沛公甚至可以和项王联手。如果关中真的保不住，嬴氏至少能保留汉中之地。”
刘季皱眉道：“如果关中的嬴氏向我投降，换取我允许他们保留汉中，才算合理。
现在他们一边负隅顽抗，一边索要保底，是不是过分了些？”
申公豹道：“这其实是项王的提议。嬴氏压根不想要什么‘汉中王’，他们宁死不肯放弃关中祖地。
项王在荥阳谈判中与嬴氏约定——嬴氏不服气，可以继续打，他会一直打到咸阳，拿下整个关中。那时候嬴氏依旧有挣扎之力，毕竟嬴氏还有长城军团，有西北军团。如果嬴氏认清现实，放弃最后一搏，可以留下一支血脉在神州延续嬴氏宗庙。也即是被流放到巴蜀苦寒之地，当个‘汉中王’。”
见刘季依旧眉头紧皱，一脸不情愿、不满意的样子，申公豹轻声道：“以上所言，是以项王为君、沛公为臣的立场。
只有天子才能分封诸侯。
假设沛公能压过项王，成为中原霸主。你打下咸阳，占据了关中，你难道就不需要向嬴氏做出任何妥协？”
刘季很想说：我比项羽更想杀尽嬴氏，不能杀光也要全部赶出神州。让胡亥去巴蜀当王，让我如芒刺背、如鲠在喉，难以忍受。
如果他真成了中原霸主，一定容不下嬴氏占据汉中。
因为他是真的想要整个关中。
从嬴氏手里抢走了关中，再留下嬴氏在汉中当邻居，这是正常窃贼能干出来的事儿？
只要嬴氏还在一日，关中百姓就无法安定。
如此巨大的隐患，项羽怎会允许嬴氏留下一支血脉以汉中为封国？
这种真实的想法刘季不敢向申公豹透露，因为申公豹此时还代表了嬴氏。让嬴氏知晓他的真实想法，一定会跟他拼命。跟他拼命，他不怕，就怕嬴氏只跟他拼命，而对项羽放水，甚至两者勾搭在一起。
刘季沉吟道：“大帝，我能有今日之成就，离不开项梁公的栽培，以及怀王的提拔。
我与项羽兄弟有个外号，叫‘西楚双璧’。
也即是说我们皆为楚国臣子，是怀王陛下的臣子。
虽然我无比敬重我的项羽兄弟，但君臣大义，不可僭越。
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还是按照最初的计划，先彻底灭掉秦国，再在众神的见证下，让怀王陛下对有功之臣进行绝对公正的封赏。
到时候如何处置嬴氏，也是大家商量之后，怀王来做最终决定。”
——你也说了，你能有今天，怀王帮助不小，可你现在这样说，分明是要熊心去死啊！
申公豹心里嘀咕，嘴上道：“贫道明白了，贫道这就回荥阳见项王与胡亥。”
说完他便从席子上站起来，准备告辞离开。
刘季虚言挽留几句没成功，便亲自送他到营寨外，拉着申公豹的手，真诚地说：“大帝，有空您常来啊！无论何时，刘季扫榻相迎。”
申公豹也满脸真诚地反握他的手，低声道：“沛公，你有雄才大略，贫道十分欣赏。但你目前有两个难关，一定要小心应对。
一是安抚嬴氏，二是消去项王心中的杀意。”
刘季一直站在地面，面带微笑看着他跨上白额虎，化光消失在天尽头。
然后他的笑容消失，阴沉着脸，道：“子房先生，请浮丘公过来，我们有麻烦了。”
......
片刻后，听刘季说完与申公豹会谈的全过程，浮丘公缓缓道：“有一点，申公豹还真说对了。接下来的关中之战，吾等能帮助你的有限。
如函谷关那样，仙人直接下场担任‘仙将’，应该不会再出现。”
他快速在郦食其、张良、陆贾脸上扫过，又补充道：“大规模仙人下场助战不会有，但个别仙人为了扶龙庭深度入劫，我们肯定乐见其成。”
刘季不甘道：“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进入关中，亡秦就在眼前。”
浮丘公无奈道：“就在几日前，蓬莱八仙还耀威于中原，四位大罗、两位准大罗，加上六十多位大仙、接近三百真仙，声势浩大，威风凛凛。
短短几日后，你可知道他们还剩下多少？”
他竖起一根手指，“全须全尾活到现在，不足一成！余下之人要么彻底灰灰，数十万年苦修化为泡影，要么失去仙体，等于死了一半。”
刘季道：“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羽太师逃入梦境维度，不敢露面，大秦武天师全军覆没。”
浮丘公摇头道：“蓬莱八仙覆灭的主因，是因为他们杀戮过甚，犯了杀劫。
一旦杀劫临身，谁杀他们反而不重要了。”
“杀劫......”刘季表情纠结，“听着有点虚幻，像是申公豹拿来吓唬人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