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练,清辉漫过东境连绵的群山,将蜿蜒的山道染成一片冷白,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胡小黄一路护送段明都出山。
行至东境山口,胡小黄脚步一顿,缓缓停下,转眸看向段明都,道:
“先生自去吧,我就送到这儿了。”
段明都背着依旧昏迷未醒的杨明远,闻言缓缓回身,神色诚恳,眼底满是感激:
“今日若非有你相助,我与师兄二人,恐怕早已命丧妖口。这份恩情,我段明都没齿难忘。”
胡小黄轻轻摇了摇头,摆手道:
“先生不必言谢,往日承蒙先生点拨,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只是……”
胡小黄顿了顿,接着道:
“如今东境不比三年前,妖修统领折损不少,新上来的皆是些活得长、道行深的老妖。先生日后若是再来,切记小心。”
叮嘱完毕,胡小黄往后退了半步。
段明都再度颔首致谢,而后转身,背着杨明远,一步步朝着山外的人间城池走去,身影渐渐消融在夜色里。
岁暮落雪。
一场大雪突然席卷东境,将苦竹渡坊市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霜。
坊市内白雪皑皑,各处积着蓬松的雪层,旁边的渡河尚未冻住,流水潺潺,与漫天飞雪相映,晕开一幅清绝的冬日雪景。
如今的苦竹渡坊市,早已褪去了三年前的萧条,重获新生,甚至比最初时还要热闹几分。
粗略扫过一圈,便能看清现下坊市上的买卖,较往日有了很大不同,多了许多人间修士常用的法器、符箓等物件。
至于三年前,胡五德用来叫价灵地的高台,如今也有了名号——尚灵台。
这座青石砌成的高台坐落于坊市中央,凡与东境灵地相关事务,皆在此处办理。
此时,柳黑鳞的身影出现在尚灵台内。
他正对着案桌后的胡五德,低声禀报着朱如山的死讯,神色间带着几分忐忑。
尚灵台内陈设简洁,上首三个齐平的高位空空如也,前头摆着一张宽大案桌,胡五德身着素色长袍,端坐于案桌之后。
闻言,胡五德眼神锐利地扫过柳黑鳞,疑声问道:
“朱如山死了?怎么死的?”
柳黑鳞连忙喏喏应声,旋即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快步走到案桌前,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打开,里面盛放着七枚泛着淡淡灵光的玉髓果。
他低声答道:
“回管事的话,昨夜一大群人类修士偷偷潜入涟洞潭,趁着我家洞主修行到关键时候,暗中偷袭,不仅杀了洞主,还抢走了不少玉髓果。”
胡五德皱了皱眉,深深地看了柳黑鳞一眼,目光掠过案桌上的玉髓果,而后从案桌一侧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
翻阅片刻后,胡五德淡淡道:
“前次我让坊市小妖去数了,涟洞潭的玉髓果树,一共结了十一枚果子,现下你交上来七枚……嗯,也不差了。”
说罢,胡五德便将朱如山的死讯抛到了九霄云外,伸手从案桌下成堆的玉匣里,摩挲了一阵,取出一个空着的白玉匣,将案桌上的玉髓果一一放入玉匣之中。
做完这一切,胡五德拿起笔,在账册上轻轻勾了一笔,而后抬起头,对柳黑鳞缓缓道:
“按照妖王定下的惯例,既然朱如山死了,那涟洞潭的值守之妖,就需要重新叫价了。”
“所有妖修都能参与。”
柳黑鳞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应承道:
“是,管事!”
话音刚落,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道:
“管事,那伙来犯的修士,属下已经杀了十二个,也算是为洞主报了仇,为东境除了些隐患。”
“哦——!”
听到这话,胡五德抬眸看了柳黑鳞一眼,随意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问道:
“确定杀了十二个?没数错?”
“全都有妖看着呢!”柳黑鳞连忙应声。
“十二个……”
胡五德轻轻颔首,沉吟片刻,缓缓道:
“若是情况属实,那便算你有功。等三日后叫价涟洞潭时,给你四年值守期相抵,也算是对你的奖赏。”
柳黑鳞顿时眉头一扬,脸上的喜色再也掩饰不住,连忙躬身行礼,道:
“谢管事!”
“行了,你先出去吧。”
胡五德摆了摆手,道:“三日后,再来尚灵台参与叫价。”
柳黑鳞不敢多做停留,再度躬身行礼,怀着满心欢喜转身快步离去,心情极为畅快。
柳黑鳞离去没多久,尚灵台外便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穿山甲精白黎走了进来。
他身形粗壮,周身萦绕的血气强横得几乎要溢出体外。
听到动静,胡五德抬眸瞟了白黎一眼,心中暗暗回想起来。
上次他好奇白黎是何路数,便问了自家姥姥,才得知这白黎修行的,竟是当年经过他手,却看都不想看一眼的《血河持度》。
“白黎?”胡五德收回思绪,语气平淡无波。
“你不在自己的灵地值守,来尚灵台做什么?”
白黎躬身应了一声,旋即面露苦色道:
“回管事,属下今日前来,是想求管事给属下换一块灵地。”
“换灵地?”
胡五德面露诧异,眉头微微挑起,疑惑问道:
“你那处下等灵地,灵机虽不算充沛,却也足够你修行,为何要换?”
实则在胡五德看来,白黎只要有处灵地修行便行,不拘于灵机充沛与否,毕竟他的修行不在灵地上。
闻言,白黎脸上的苦色更甚,便见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惶恐,说道:
“管事,小妖值守灵地的这几年,杀伐了不少觊觎灵机、灵资的人类修士,如今已经被那群人类修士视作眼中刺、肉中钉,他们频频找小妖的麻烦,好几次,小妖差点就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