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条街道，远远的便见到一座三层的商铺，门面气派，在仙城中颇有名气。
“平家商号”四个大字以灵木雕刻，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门楣上的禁制阵法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新近布置的。
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去，店内陈设讲究，灵木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色灵材、符箓、法器，几名伙计正在招呼客人。
与坊市中其他铺面的生意相比，平家商号的客流更大一些。
许长安刚踏上台阶，便有一名伙计迎了上来。
“客官要点什么？”
伙计的目光在许长安身上扫过，待看清他的面容，连忙改口，“许供奉！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掌柜的。”
伙计一溜烟便往楼上跑去。
不多时，一道圆润的身影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正是郝峰。
“长安！”
郝峰脸上堆着笑，上来便要拉他的胳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上去坐。”
许长安跟着他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包厢内。
郝峰让伙计奉上灵茶，又挥退左右，这才压低声音道：
“出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太好。”
许长安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
“晋国正道联盟溃败了。”
郝峰的笑容僵在脸上。
“血炼宗与白骨门的联军攻破了晋国最后一道防线。”
许长安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九位金丹修士，一死两重伤，余者溃散。整个晋国，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郝峰呆坐半晌，喃喃道：“这么快...不是说还能撑一年半载吗？”
“情况有变。”
许长安摇头，“血炼宗宗主以金丹后期修为，暗中偷袭打了正道联盟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郝峰咽了口唾沫，晋国正道联盟溃败这个消息，还是像一记重锤，砸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虞国这边呢？”
“浮云仙城已经联络金阳宗、百花门和七大修仙家族，准备召开修仙界大会，共商抗敌之策。”
许长安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金阳宗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郝峰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浮云仙城里混了这些年，平时对仙城周边，乃至对虞国修仙界的局势再清楚不过。
金阳宗若不出手，单凭百花门、七大修仙家族和浮云仙城，以及一些散修，根本挡不住血炼宗与白骨门整顿晋国后的联军。
“你的意思是......”郝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早做打算。”
许长安看着这位从凡俗一起走出来的老友，语气平静却郑重，“商号的生意，能收缩的就收缩。灵石多备一些，灵材能变现的尽量变现。若局势真的不可为，至少要有退路。”
郝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顿了顿，又道：“你那边呢？仙城有什么安排？”
“萧司主让我多画些精品符箓备战，材料由仙城出，报酬翻倍。”
许长安没有隐瞒，“但我找你，不只是说这些。而是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想请你帮忙的事。”
许长安将玉简推到了郝峰面前。
郝峰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要收集这些材料，还要周边几个修仙国家的情报？而且齐国、梁国、云荒....这些地方可都不近。”
许长安点头：“我知道。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虞国若真守不住，总要有一条退路。”
这是他从得知晋国溃败的那一刻起，就在反复思量的事。
留，有留的打算；走，有走的准备。
不管局势如何变化，多一条路总比少一条路强。
郝峰将玉简收了起来，郑重道：
“这事交给我。随着战争，商号来往之人会受影响，但打听些基本情况还是能做到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不急，但也不能太慢。”
许长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符箓，放在桌上，“这些你拿着。”
郝峰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那一叠符箓足有二十余张，最上面的是几张精品小雷符和玄光破邪符，往下还有金光符、火龙符、寒冰符...品阶最低的也是二阶中品。
“长安，这......”
许长安抬手打断他：“局势要变了，这些符箓你留着防身，关键时刻能保命。”
郝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与许长安，是从凡俗一起走出来的。
当年在浮云仙城再次相遇时，两人都还是练气期的小修士，一个画符，一个经商，互相扶持着走到今日。
这么多年过去，许长安成了仙城供奉、筑基后期的符师，他也靠着平家商号的招牌在仙城中站稳了脚跟。
但许长安待他，始终如初。
“我......”
郝峰声音有些哑，“我收下。但灵石你得拿着，不能白拿。”
许长安摇头：
“灵石就不必了。你帮我打听消息，就是最大的报酬。”
“那不行。”
郝峰倔起来，“亲兄弟明算账。你要不收灵石，这消息我也不帮你打听了。”
许长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你看着给。”
郝峰这才满意，小心翼翼地将那叠符箓收好，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匣，递给许长安。
“这是你上次托我找的东西——三阶妖兽‘碧鳞蟒’的蜕皮和毒牙。
这东西稀罕，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从一个从太华仙城过来的猎妖师手里收来的。碧鳞蟒蜕皮时可遇不可求，这一张保存得还算完整，用来画符或炼制软甲都是极好的材料。”
许长安打开玉匣，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张薄如蝉翼的蛇蜕，泛着淡淡的碧绿色光泽，隐隐有灵光流转。
旁边是四枚寸许长的毒牙，呈半透明状，尖端锋利如针。
“好东西。”
许长安满意地点头，“多少灵石？”
郝峰连忙摆手：“你刚给了我那么多符箓，这些材料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再说了，这些年要不是你的符箓撑着，我这商号也做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指了指楼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你那些精品符箓，在仙城里口碑极好。很多客人专门冲着你的符来，顺带买些别的。甚至周边的几个坊市分店，也是靠着你的符箓打开了局面。不瞒你说，这些年我赚的灵石，有一半是托你的福。”
许长安也不矫情，将玉匣收入储物袋中：
“你帮我卖符，我才有灵石收集各种修行资源。真要算起来，大家各取所需。”
两人又聊了一阵，许长安将自己在云雾山脉中得到的一些妖兽材料交给郝峰处理，又从他这里拿了一批画符所需的灵墨符纸。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如纱，缓缓笼罩了整座仙城。
许长安站起身：
“消息的事，你多费心。”
“放心。”
郝峰送他到门口，忽然又叫住他，“长安——”
许长安回头。
郝峰站在门槛内，那张圆润的脸上，笑容比平时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认真。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