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脚步微顿。
不远处投来的这道目光似曾有些熟悉,好似在哪儿遇到过。
可他此刻是易容后的模样,在这太华仙城中,不该有人认出才是。
许长安不动声色,继续朝前走了几步,借着侧身让路的间隙,余光向那道目光的方向扫去。
广场边缘,一株千年古松之下,萧羽正静静看着他。
月白色的长裙在暮色中格外醒目,青虹剑悬于腰间,剑穗随风轻摆。
她身边的凌虚散人和陌生中年男修已经不在,只余她一人独立。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那双清冷的眸子定定地落在许长安身上,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许长安心头一跳。
他此刻是易容后的模样,面容、气息、修为皆与本来面目相去甚远。
隐匿符遮蔽气息的功效他亲自验证过,除非金丹修士刻意探查,否则不该被看穿。
萧羽不过筑基后期,为何能认出自己?
但许长安毕竟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数十年,虽不知萧羽为何能认出他来,但面上丝毫不露破绽。
此番来太华仙城,在金阳宗的地盘,他不想轻易暴露身份,冒然与萧羽走近。
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地朝街道走去,仿佛那只是人群中寻常的一瞥。
然而,才走出二十余步,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酉时三刻,城西听雨轩。”
萧羽传音过来,清冷的嗓音,带着熟悉的音调。
许长安脚步未停,微微颔首,继续随着人流往前走。
待走出广场,许长安在街道上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才闲逛起来。
走走停停,进了几家售卖灵药的铺子,也在售卖符箓材料的铺子买了些画符的材料,甚至还有一些三阶符纸和灵墨。
酉时三刻,许长安在巷子里换了一身灰袍,将面容微调,这才朝城西而去。
听雨轩隐在一条幽静的巷子深处,门面不大,青砖黛瓦,门前种着几竿翠竹,与主街的喧嚣隔绝开来。
许长安到时,一名侍女已在门口等候。
“前辈楼上请。”
见他来了,侍女也不多问,福了一礼后,便低眉顺眼的引着他走上楼梯,来到二楼一间雅室前。
轻轻推门而入。
雅室不大,陈设素雅。
一方案几,一盏清茶,香炉中袅袅青烟升腾。
萧羽换了一身素色长裙,长发散落肩头,手中捧着一杯灵茶,正望着窗外出神。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目光在许长安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道:
“坐。”
许长安在她对面坐下,侍女奉上茶后便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合拢。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窗外的天色已暗,远处隐约可见金阳阁的灯火,将半边天幕染成淡淡的金色。
“萧司主好眼力,在下自认伪装得还算周全,不知何处露了破绽?”许长安询问道。
萧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鱼形玉佩。
玉佩温润,隐约有灵光流转,与她之前在山洞门口赠予许长安的那一枚颇为相似。
“阴阳双鱼佩!”
萧羽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淡淡道,“你身上那枚是阳佩,我手中这枚是阴佩。两枚玉佩本是同源而生,相距百里之内便会生出感应。距离越近,感应越强。”
萧羽没有说的是,这种阴阳双鱼佩,通常是仙门高阶修士赠予晚辈或道侣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许长安脸上扫过:“你进入太华仙城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
许长安一怔,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鱼形玉佩,在手中翻看。
这枚玉佩他一直随身带着,却从未深究过它的来历。
只当是萧羽用来传讯的信物,没想到竟有这般玄妙。
“阴阳双鱼佩?”
他抬头看向萧羽,“这种法器,我从未听闻。”
“虞国本就少见。”
萧羽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此物产自乱星海,需以深海灵玉为材,由炼器师镌刻千里传讯阵纹,再以秘法祭炼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成器。一套双佩,价值不下于一件三阶法器。”
许长安拱手道:
“原来如此,多谢萧司主解惑。”
此物珍贵,从萧羽轻描淡写的语气中,能听出分量。
三阶法器的价值,对筑基修士而言,几乎是半副身家。
而这样贵重的东西,萧羽当初却轻描淡写地赠予了他,只说“可用此玉符传信于我”。
“你当初没说这些还有感应功能。”许长安又道。
萧羽目光移开,落向窗外:
“没有必要。”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许长安一时无言。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玉佩,忽然想起那日山洞中的种种。
萧羽抱着他时的滚烫体温,迷离的眼神,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许长安”。
以及后来,她站在院门前,头也不回地说“若五年后你还活着,且能结丹,我请你喝酒”。
这个女人,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该给的,直接给;该做的,直接做。
解释,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许长安将玉佩重新收回储物袋,没有追问。
有些事,追问反而无趣。
“说吧。”
萧羽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你怎么来了太华仙城?以你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跑到金阳宗的地盘上来。”
许长安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没有急着回答。
他方才在来的路上便想过这个问题。
对萧羽,能说多少,该说多少。
说全了,不妥。
许长安来太华仙城,表面上是为了精血,实则还有一层说不出口的原因,他不想坐以待毙。
彭元清因为当初被他拦截,从而被萧羽认出,传出被禁足的消息。
哪怕最终没有被禁足,但此人睚眦必报,必记恨于他,这是明摆着的事。
与其躲在桃云坊市等着对方腾出手来收拾自己,不如趁早把能提升的实力提上去,哪怕只是多一张底牌,也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这话说出来,像是在诉苦,不是许长安的性子。
但全瞒着,也不行。
萧羽不是傻子,她既然能认出自己,就说明她一直在留意那枚玉佩的感应。
这份心思,他不能视而不见。
“为了三阶妖兽精血。”
许长安放下茶杯,还是将这次过来太华仙城的目的说了出来,“我的炼体功法到了瓶颈,需要此物突破。听闻金阳阁拍卖会上有,便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打听了些邻国的消息,为日后做打算。”
萧羽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却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
“三阶精血确实难得,不过你来太华仙城之前,可曾想过彭元清未必真的被禁足?”
许长安心头一凛:
“萧司主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