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端起茶杯,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看着萧羽。
萧羽饮了一口茶,继续道:
“我得到的消息,是金阳宗抓的那些修士,大多是外地来的散修。熬不过刑讯,有人供出是受晋安城指使,帮其在太华仙城内物色打劫目标。”
许长安眉头微皱:“晋安城?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金阳阁给出的说法,是为了凝晶丹等修仙资源。”
萧羽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许长安脸上,“金阳宗的调查结果是,晋安城派人在太华仙城外劫杀参加贵宾拍卖会的修士,重点目标是抢夺凝晶丹。凡是参加了贵宾场的修士,都是他们打劫的对象。”
许长安沉默片刻,缓缓道:
“这个说法,漏洞不小。”
“自然有漏洞。”
萧羽淡淡道,“但金阳宗需要给这个说法。”
许长安懂了。
金阳宗需要给这次劫杀事件一个交代,需要给死在城门口的修士一个说法,需要给虞国修仙界一个解释。
而晋安城,是最好的靶子。
他们是外来者,根基不稳,又没有足够强大的盟友。
无论是谁做的,已经不重要了。
金阳宗只要将脏水泼到晋安城修士身上,既能转移矛盾,又能借机打压这个新崛起的势力,一举两得。
“晋安城的金丹修士呢?”
许长安问道,“他们就这么认了?”
萧羽摇头:“自然不会认。那位来太华仙城的晋安城金丹真人,一开始还据理力争,说这是栽赃陷害。但金阳宗拿出了‘证据’——几个熬不住刑讯的修士的供词,以及在城外发现的一些与晋安城有关的法器残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那位金丹真人似乎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在金阳宗进一步动手前,便带着一批人强行离开了太华仙城。金阳宗的人阻拦,双方在城门口大打出手,最终还是让其离开了。”
“放行了?”
许长安有些意外,“金阳宗既然认定他们是劫修,为何不留下他们?”
“因为拿不出更多的确凿证据,且那些多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修士,斗法实力强大。”
萧羽淡淡道,“那几个熬不住刑讯的修士,供词前后矛盾,显然是被屈打成招。
那些所谓的晋安城法器残片,也未必真是晋安城的东西。金阳宗若血拼强行留下晋安城的人,也会让其他势力心生忌惮。”
她看了许长安一眼,道:
“况且金阳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想借此事打压晋安城,也有人主张与晋安城合作,共同抗敌。”
许长安放下茶杯,心中对这场博弈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金阳宗内部的主战派与观望派之争,已经摆到了台面上。
而晋安城,不过是这场内斗的牺牲品。
“那些留在城中的晋安城修士呢?”许长安问道。
“被抓了几个。”
萧羽道,“都是筑基期的,包括住在你那家客栈的几个。金阳宗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扣押了他们,至今没有释放。”
许长安想起景云居中那桌晋国修士,为首的青年男子气质不俗,出手也颇为阔绰,想必在晋安城中有些身份。
如今被金阳宗扣押,前途未卜。
许长安沉默。
这一局,晋安城输得不冤。
从拍卖会上的凝晶丹开始,到城门口的劫杀,再到抓的一些散修,最后到金阳宗弟子搜查院落...每一步都踩在晋安城的软肋上。
凝晶丹是引子,吸引各方势力聚集太华仙城。
城门口的劫杀是导火索,制造恐慌和猜忌。
甚至不排队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混水摸鱼。
而那些被抓住的散修和供词是催化剂,让金阳宗借机将矛头指向晋安城。
金阳宗这一手,既给了虞国修仙界一个交代,又趁机削弱了晋安城的实力,打压了其它势力。
至于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金阳宗内部那些想借血炼宗之手消耗其他势力的人,这盘棋下得确实精妙。
对晋安城修士的遭遇,许长安没有太多心思关注,他只关心自己的安危:
“太华仙城的封锁解除了吗?”
“昨日已经解除了。”萧羽道,“不过城外到处都是金阳宗的搜查队,名义上是追捕晋安城劫修,实际上是在借机清除异己。你若出城,需要小心些。”
许长安点头:
“我明白了。萧司主,你们何时离开?”
“我还要留两日,处理一些事。”萧羽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三阶精血已经炼化,继续留在太华仙城也没有意义。况且,我在景云居住了这些时日,若金阳宗查起来,难免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许长安道。
萧羽微微点头:
“那便今日走吧。分开走,不要与浮云仙城的人同行。你现在的身份是中年文士散修,与浮云仙城没有瓜葛,这样更安全。”
许长安拱手道:“还是萧司主考虑周全。”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彭元清就在城中,而浮云仙城此次来太华仙城参加拍卖会的,除了萧羽,还有凌虚散人和另外几名客卿。
若与这些人一起离开,万一被彭元清盯上,便是给浮云仙城惹麻烦,也是给自己招祸。
“我明白。我单独走。”
萧羽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他。
“这是太华仙城周边的舆图,标注了几条不易被追踪的路线。你照着走,或许能避开金阳宗的巡查。”
许长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舆图上标注得极为详细,山川河流一应俱全,几条路线以红线标注,旁边还有简短的注释,说明每条路线的优缺点。
“多谢萧司主这些时日照拂。”
许长安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中,起身拱手,“此间事了,在下便先告辞了。”
萧羽微微点头,没有挽留。
许长安转身朝院门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羽。
“萧司主,那枚阴阳鱼玉佩.....”
“你留着。”
萧羽打断他,语气平淡,“说不定日后还用得上。”
许长安看着她,月白色的身影静静立在院中,清冷如霜。
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许长安站在巷口,寒风吹动他的衣袂。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抬脚汇入街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