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家商号三楼,雅间。
门推开,郝峰正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里捏着一支笔,眉头拧成一团。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那张圆润的脸上先是怔了一瞬,随即绽开笑容。
“长安!”
郝峰扔下笔,立刻绕过书案迎了上来。
“你可算来了!上一封符信寄给你后,我又等了你大半个月,还以为你最近出什么事了。”
许长安笑道:“在闭关,没顾上看符信。”
“闭关?”
郝峰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忽然顿住,“你……筑基圆满了?”
许长安点了点头。
郝峰倒吸一口凉气,围着许长安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上次见你才筑基后期,这才多久?你这修炼速度,放在金阳宗那些天才里也是头一档的。”
“得,打住!”
许长安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说有要事需当面聊,是什么事?”
“不急,我先叫人弄吃的上来,咱们边吃边聊。”
说罢转身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嗓子:
“小罗,去准备些灵食,再把我窖藏的那坛百年灵酒搬上来!”
门外传来伙计的应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待伙计将灵酒灵菜都送上来后,郝峰又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坐回许长安对面。
“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神色郑重,“第一件,你托我找的材料和渠道,都摸清楚了。第二件…虞国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许长安眉头微挑:
“先说第一件。”
郝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你要的那些材料,我收了几样。品相都不错,价格也公道。清单在玉简里,你自己看。”
他又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旁边。
“这是两条可以离开虞国的路线。一条去齐国,一条去乱星海。路线标注了沿途的补给点和危险区域,以及需要打点的关键人物。”
许长安拿起第二枚玉简,神识探入。
舆图上标注得颇为详细,山川河流一应俱全,两条路线以红线标注,旁边还有简短的注释。
齐国那条,走的是陆路,从虞国北部出境,穿过一段绝灵之地,再过一片妖兽盘踞的区域,最后翻越横断山脉,便可进入齐国境内。
绝灵之地、妖兽区域,再加上横断山脉常年积雪,这条路不好走。
但胜在隐蔽,只要避开妖兽,不会遇到太多修士。
乱星海那条,走的是海路。
从虞国东部出海,穿过近海区域,进入乱星海。
沿途标注了几个可供补给的岛屿,以及需要避开的妖族地盘。
许长安心中一动,将与彭元清那里得来的那枚玉简路线在脑海中对比。
竟然……区别不大。
尤其是乱星海那条,沿途标注的补给岛屿和安全航线,与彭元清玉简中记载的相似度七七八八。
许长安将玉简都放在桌上,问道:
“这条乱星海的路线,你从哪里弄来的?”
郝峰道:“商号经营这些年,多少有些人脉。我认识的一名修士在虞国做了几十年海外贸易,平时会给商号供应一些零散的法器等,对乱星海的航线熟得很。这些年生意不好做,他打算举家迁往海外,临走前把这条航线卖给了我,也算换些盘缠。”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找另外两个渠道核实过,虽然细节上有些出入,但大方向是一致的。这条航线应该靠谱。”
许长安点点头。
无论哪朝哪代哪个国家,边境附近一定有人熟悉对外的路线。
这些人或是走私商贩,或是逃犯,或是探宝者,他们掌握着官方不承认、不公开的隐秘通道。
这些通道,平日里是灰色地带,到了乱世,便是救命的路。
“第二件事。”
许长安将玉简收好,“虞国局势怎么了?”
郝峰叹了口气,从书案上取出一叠信笺,摊开在许长安面前。
“晋国正道联盟溃败后,血炼宗与白骨门在晋国境内大肆搜刮资源、修建传送阵。据传,他们已经在晋国与虞国边境集结了大量修士,只等传送阵建成,便可大举进犯。”
许长安拿起那些信笺,一张张翻阅。
郝峰的情报来源颇为广泛——有商号客户购买东西时带来的消息,有从其他修士那里买来的情报,还有一些是他派人到处打探的结果。
“更麻烦的是……”
郝峰压低声音,“有消息说,血炼宗和白骨门正在与玄阴教接触,想联手对付虞国正道。”
许长安心头一沉。
“玄阴教?他们之前和金阳宗打了十多年,元气大伤吗?”
“正因为元气大伤,才更需要外援。”
郝峰摇头,“玄阴教在虞国北部的势力虽然被压缩了不少,但根基还在。若他们真的与血炼宗、白骨门联手,南北夹击,虞国正道将腹背受敌。”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听说,玄阴教那边已经有人去了晋国,与血炼宗修士会面。谈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这个时候会面,总不会是为了叙旧。”
许长安沉默良久。
南北夹击。
金阳宗内部分裂,有人想借血炼宗之手消耗其他势力。
晋安城被嫁祸,处境艰难。
各大势力各怀鬼胎,一盘散沙。
这样的虞国,如何抵挡三大魔道的联手?
“边境那边呢?”
许长安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郝峰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随着晋国魔道压境,虞国边境几大关口,对外的贸易大多停了。哪怕是一些大商号的对外飞舟,现在基本不飞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打听过,一方面是担心散修提前跑路,造成恐慌;另一方面也怕外敌混进来搞破坏。所以各大关口都加强了盘查,没有金丹修士的手令,一律不放行。”
许长安眉头紧锁。
“那这两条路线……”
“走私渠道,不在关口。”
郝峰压低声音,“这两条路线都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关系,走的不是官道,不需要手令。当然,风险也大。万一被各家控制边境的巡逻队撞上,或是遇到劫修,若修为不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许长安点头,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
“还有一件事。”
郝峰从书案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笺,递给许长安,“这是我从一个靠近晋国边境来的修士那里得来的消息。他说血炼宗在晋国境内修建的传送阵,已经快完工了。最多一年,便可投入使用。”
一年。
许长安心中一凛。
“消息可靠吗?”
“那个修士之前与商号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从未失信。”
郝峰的声音低沉,“他说这话的时候,忧心忡忡。长安,晋国魔道这次是真的快来了。”
许长安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一年。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郝峰见他沉默,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