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庙之中。
阴森古庙寂静无声,唯有香案之前,那座漆黑法坛骤然亮起幽芒。
下一刻,法坛轰然洞开。
百年阴土的气息汹涌而出,铺天盖地,犹如鬼国门户大开。
坛中阴风怒号,黑雾翻卷,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死气与阴气汇作一体,形成一股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那是一方属于黄白的阴土小界,是兵马阴魂安身立命之地。
时隔许久,这座兵马法坛,再次迎来了新成员。
凌云天宫。
无数黑气从缝隙之中狂涌而来,像是阴间鬼洞突然开口,又像是九幽裂隙降临人间。
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此乃摄魂咒。
黑气一出,献王终于彻底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东西?!”
他嘶声厉喝,挣扎得越发剧烈。
火焰灼烧之下,那具长满肉瘤、遍布痋术痕迹的太岁之身不断崩裂,皮肉成片脱落,露出里面真正的魂体。
只见一人头戴金冠,身披王袍,面容苍白,五官威严,分明仍是生前那副古滇王者的模样。
那张脸上已没有半点帝王气度,只剩不甘恐惧,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方才他甚至还想收黄白为徒,共享长生。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道士,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可怕。
那道黑缝背后传出的气息,不像人间法器,倒像真正连通阴间鬼国。
“这是什么?为何有着阴间鬼洞一般的力量?!”
“你是谁?你是阎王?还是何方神圣?!”
玉座之上,黄白并未回答,金线竖瞳映着满殿黑气,整个人高踞王座,脚下玉龙盘旋。
双子阴兵与夜叉拱卫在侧,像是下凡收鬼的神圣,而非人间修士。
献王见黄白不语,心中反倒越发发寒。
未知,比杀意更可怕。
他开始害怕了,原本的怒骂渐渐变成求饶。
“神圣!真人!仙君!”
“孤……不,小王愿降!”
“我愿献宝,愿献出古滇痋术,愿献出雮尘珠的秘密,终身为奴,永世听命,只求饶我一命!”
黄白仍旧没有开口。
黑气一点点缠上献王的魂体,从脚踝到腰腹,从胸口到脖颈,犹如无数阴蛇攀爬缠绕。
献王预感到,一股极其神秘的力量正在将他同化,把他拖入另一个秩序之中。
他终于看见了那坛中世界。
那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阴土,死寂、幽深、森冷,像是脱离了阳世的另一方天地。
黑暗深处,夜叉高大如魔,双子鬼魂白衣如雪,正立在阴风之中,冷冷望着自己。
似乎站在坛中,等着看他这个新来的笑话。
献王一下子疯了。
“滚开!!”
“孤是王!是成仙的王!”
“怎么能当阴兵!!”
他拼命挣扎,王袍翻飞,魂体剧颤,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屈辱与崩溃。
“你这个窃取仙宫、窃取墓葬的败类!”
“孤布局千年!凌云天宫是孤的,虫谷大阵是孤的,尸解仙局也是孤的!你不过是个外来的窃贼!!”
黄白这才缓缓抬眼,看向献王,神色带着淡淡的失望。
“我原以为今日遇到的是一位尸解同道。没想到只是个鬼。”
献王面容扭曲,厉声反驳:
“你不也是?!”
“你这颗丹药像是什么大道吗?不过也是借外物强身,服食异物延寿!与我何异?!”
黄白听了,却忽然笑了。
“没错,此乃大道,外丹大道。”
“有情众生依靠摄取外物而强壮。婴儿饮乳,猛兽食肉,凡人吃五谷,修士吞灵药,神仙服丹而长生。”
“摄取外物,强壮己身,此乃天地常理,亦是修仙大道。”
黄白的声音多了几分清亮之意,似道似玄,响彻凌云天宫。
“你修的是术,所以你是鬼。”
“我修的是道,所以我是尸解仙。”
“此乃仙与鬼的区别。”
这是位格的差距。
刚入道的自己能获得白鹤童子的尊重,而献王这种即使修炼千年,也是过街老鼠。
从本质上已拉开距离。
献王听完,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自己一生所学,痋术、蛊术、借雮尘珠、借万年太岁、借祭品活人。
归根结底,全是借外物之术,却从未真正明白何谓道,从未走上真正的仙路。
“原来孤……连仙门都未曾摸到……”
黄白自然不是闲着没事干故意嘲讽献王,而是以话语令其心神失守。
就在这一瞬间,黑气彻底合拢。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