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
老旧电梯发出艰涩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在楼层停靠。
黄白迈步走进轿厢,怀里抱着那只火红神骏、冠如烈火的怒晴鸡。
电梯内已经站着两名女性。年长的约莫三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职业装,虽然面容清秀,气质显得沧桑。
年幼的不过十几岁,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与年纪不符的倔强与叛逆。
这两人眉眼间极像,乍一看去像是姐妹,黄白却清楚,这是一对在苦难中相依为命的母女。
“黄先生,好巧哦。”李淑芬礼貌地笑了笑,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职业化的甜美。
“黄叔叔好。”
雅婷也跟着喊了一声,只是目光落在怒晴鸡身上时,闪过一丝好奇。
“淑芬,买菜做饭啊?”黄白微微颔首,笑意平和地寒暄了一句。
在旁人眼里,这或许只是普通母女,但在黄白看来,这对母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算得上是“神人”级别。
母亲李淑芬,本是个前途大好的姑娘,却遭遇歹徒侵犯,在流言蜚语中生下了身边的雅婷。
雅婷如今如轮回一般,小小年纪就混迹庙口,与虎爷神的乩童阿凯偷试禁果。
更要命的是,她腹中那还未成形的胎儿,已然被山里的魔神仔盯上。
接下来的祸事,便是由这胎儿而起,勾连出那一段血色的往事。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阿凯最终会请虎爷上身,与魔神仔展开殊死搏斗,救回雅婷。
最后李淑芬年纪轻轻便当了奶奶,雅婷上学生子,那精神小伙阿凯也算抱得美人归,几人在一片狼藉的生活中,过上了所谓的幸福日子。
对于这种命运的安排,黄白在表示同情的同时,内心更多的是身为道士的世情冷漠。
他尊重个人命运的选择,哪怕那选择在他看来满是泥泞。
“黄先生,还没吃吧?要不要一起凑合顿饭?”李淑芬热心地发出邀请,眼神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怒晴鸡身上瞟。
显然,她对自己这位邻居抱着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进出公寓,感到十分纳闷。
“不了,刚在外面吃过。”黄白礼貌婉拒,随后取出钥匙,推开了自家的房门。
随着关门声响起,屋外的嘈杂似乎被瞬间截断。
黄白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根据他掌握的脉络,那个令人谈之色变的“红衣小女孩”,本体其实是另一位母亲林美华的长女。
林美华因思念意外丧命的女儿,动用了偏门的邪术想要将其复活,谁知阴差阳错,反倒引来了山中精怪,将亲生骨肉变成了索命的魔神仔。
所谓的魔神仔,多是夭折孩童的怨气混杂山野精怪而化成,形态如幼童,最擅长迷人心智。
“麻烦的是,这里不止一个小女孩。”
黄白揉了揉眉心。在鬼山神的麾下,可能豢养着成百上千只魔神仔。
那魔神潜藏在大山深处的法域中,这种虚实结合的领域,若是没有针对性的手段,确实有些难办。
“或许,真得借一借这世界本土的法力外援……”
正当他推演破局之法时,隔壁突然传来了剧烈的争吵声。
黄白微微侧头,神念如丝线般穿墙而过,邻居家的动静清晰地映射在脑海中。
原来,是李淑芬终于发现了雅婷怀孕的秘密,压抑许久的矛盾彻底爆发了。
隔壁房间内,灯光昏黄。
雅婷梗着脖子,双眼死死盯着母亲,据理力争道:
“妈妈!你从来不问我的意见,也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这个孩子……我要留下来!”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淑芬气得浑身发抖,“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他能给你什么未来?”
“是谁不重要!反正这个孩子我生定了!”雅婷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让它掉下来。
李淑芬双目通红,声音带了哭腔:“雅婷,你还太小,你不懂……作为过来人,妈妈太清楚上学生子要遭受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了。”
“妈妈这辈子已经这样了,绝对不能让你再被这个孩子拖累一生!乖,听话,明天妈妈陪你去,咱们把孩子打掉……”
她当年也是被迫退学,一个人在社会的底层摸爬滚打,受尽了白眼,才把雅婷拉扯大。
她不怪女儿不懂事,只怪自己忙于工作,疏忽了教导。
然而,这话听在雅婷耳中,却像是最锋利的刀。
“是啊!就是我拖累了妈妈!”雅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我就不应该被生下来!既然你觉得孩子是累赘,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把我打掉!”
砰!
房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久久回荡。
黄白收回神念,抚摸了一下怒晴鸡的羽毛,低声叹道:“唉,都是可怜人。”
这种家务事,他没打算干涉。作为一个外人,他没有权利替别人决定一条新生命的生死。
“不过……”黄白目光微冷,“那帮庙口的精神小伙真是欠收拾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圈子里的人不找,偏偏盯上在校的学生。”
次日一早,黄白收到了社工组织发来的消息。
“有人举报四栋401住户林美华涉嫌虐待儿童。邻居反映一年多没见过她女儿咏晴了。阿白、淑芬,你们明天上门核实一下情况。”
黄白收起手机,指尖在虚空一抹,将怒晴鸡化为石雕状态,随手揣入雮尘珠内。
刚走出家门,恰好撞见李淑芬也正拿着资料往外走。
“林美华的资料我刚查完了。”
李淑芬一边走一边说,即便昨晚刚和女儿大吵一架,面对工作时,她依然保持着那副甜美礼貌、声音发嗲的专业姿态,只是那红肿的眼圈出卖了她的心情。
“这个林美华,她父亲原先是个师公,所以她从小就接触过不少民俗法术。她本有个大女儿,后来死于游乐园事故。”
李淑芬皱着眉补充道:
“邻居说她平时神神叨叨的。如果涉及到虐待,这位母亲可能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一会咱们过去,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你放心。”黄白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