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浓重,大雨倾盆。
乌云压城,雷声滚滚,整片九龙城寨都浸在一层湿冷而混乱的黑暗里。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短促枪响,却很快被更大的雷声吞没,整个天地都在替这场厮杀遮掩声息。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鲜血。
血被稀释,顺着坑洼的石板路、狭窄的排水沟,缓缓流向更深的暗处。
黄耀祖、李国强、至罡道人三人穿行在小巷之间,身形快得像三道贴地疾走的影子。
往往一个照面,便有一只厉鬼附体之人倒下。
有人前一刻还躲在拐角后举枪,下一刻便已被子弹掀翻,重重砸在墙上;有人从楼梯口扑出,刚露半张鬼气森森的脸,便被迎面一枪打穿眉心。
黄白临走之前,曾留下过一点五芝丹药。
正是这些丹药,让三人的体质远胜常人。
在今夜这种几乎必死的围杀之中,他们三人显得游刃有余,动作凌厉,进退有度,丝毫不乱。
砰砰砰!!
黄耀祖抬手打空了冲锋枪里最后一梭子子弹,随手将枪往旁边一丢,反手便从腰后拔出两把手枪。
他双臂挥动,枪口接连喷火。
每往前一步,几乎都要带走一个厉鬼。
他头发湿透,胡子上全是水珠,脸色冷得像铁,眼神亮得骇人。
李国强与至罡道人则一左一右,为他掩护。
三个人,硬是打出了三十个人的火力感。
狭窄巷道里,枪火不断闪烁,雨幕被子弹撕开,四周满是倒下的附体尸体。
当然,枪炮无眼。
在这般密集的围攻中,他们三人身上也先后中了枪。
只是位置大多不致命,伤口被雨水一浇,越发显得刺骨冰凉。
冰冷的雨夜,一点点带走他们的体温,也带走了伤口流出的鲜血。
渐渐地,三人真从包围圈里杀了出来。
与此同时,雨也停了。
乌云裂开一线,四周忽然安静了许多。
一时间,天地格外空旷,都在朝好的方向转去。
还没等三人真正松口气,四周便被幽绿火光映得一片惨碧。
那火光不是从地上来的。
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高空之中,正悬着一道巨大的鬼影。
那鬼影足有三米之高,头生两道弯曲羊角,羊角顶端燃着幽绿鬼火,像两支倒插在夜空中的邪烛。
其面容扭曲阴森,身躯浮肿而高大,周身缠绕着一层层阴火与黑气,远远望去,宛如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神。
赫然是一尊极为凶恶的鬼王。
而且,这只鬼王身上的压迫感,远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恐怖。
它只是悬在那里,四周空气便仿佛冷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人的心脏。
“感受到绝望了吗?”
那鬼王俯视着下方三人,声音沙哑而阴冷,笑声像刀片刮在铁板上,刺得人耳膜生疼。
“荡魔府的猎鬼人。”
“我们的鬼到处都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你们杀得完吗?”
它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向这片城市展示自己的力量。
“最终的胜利者,只会是我们。”
黄耀祖抬头盯着它,脸色阴沉,没说话。
鬼王却像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继续说道:
“你们的黄白道长,早就和别的鬼王同归于尽了。”
“放弃吧。”
“这是被遗弃的世界,根本没有什么飞升成仙,也没有什么神仙下凡。”
“你们那些话,不过是人类临死前安慰自己的幻想罢了。”
它活了一百八十年。
在它漫长而残酷的鬼生中,从未见过什么真正的仙,也没见过所谓的修仙者。
它见过的,只有人。
有些人会些秘法,有些人懂点阵术,有些人靠几件法器苟延残喘。
荡魔府这些家伙,已经算是少见的异类了。
即便如此,在它眼里,也仍旧不过是一群挣扎得稍微久一点的猎物。
所以它要亲自出手,一口气碾碎这群反抗厉鬼统治的人类,也要彻底粉碎他们心中那点可笑的希望。
话音刚落,漫天阴火便倾泻而下。
幽绿鬼火像雨一样从天坠落,悬在半空时还只是拳头大小,等落近了化作丈许火团,铺天盖地压向三人所在的位置。
火器在这种层面的力量面前,完全失去了意义。
枪口抬得再高,打不到飞在天上的鬼王。
对于这种级别的超凡力量,他们三人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一点点逼近。
李国强看着头顶那遮蔽夜空的阴火,脸上的坚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黄道长……真的回不来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人在真正的绝境面前,总会忍不住怀疑。
怀疑自己坚持的东西,究竟是不是一场空。
至罡道人却抬起头,眼神依旧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不会。”
“他一定是飞升了。”
“终有一日,他会回来,替我们报仇,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一个能修成黄大仙四大秘咒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术士。
别人不信神仙,至罡道人却信。
至少,他信黄白走的,不是寻常人的路。
砰砰砰!
黄耀祖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对着天空疯狂开枪。
子弹一道道打进夜幕,很快便没了踪影。
他明知这些子弹对鬼王没用,却仍一枪接着一枪,像是在发泄。
哪怕死,他也不会低头。
火焰下落得越来越快。
灼热之中,又带着深入魂魄的阴寒。
这是来自地狱的阴火。
而高空那只鬼王,在鬼界之中也并非无名之辈,它的称号,正是阴火鬼王。
“黄白,可惜你已经死了。”
阴火鬼王俯视众人,发出一声阴冷的笑。
“否则,本座真想亲手碾碎你这个徒有虚名的家伙。”
它不是那些只会狂吠的低级厉鬼。
来之前,它专门研究过荡魔府留下的资料,也看过黄白当初驱魔的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