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送到医院,才知道骆孝贤的亲人大部分已经移民,港岛这里只有一个小儿子。打了CALL机,但始终没有回CALL,联络不上。
陈剑辉付了住院费,又带着家人守在外面。
苏嘉丽担心陈剑辉骂陈彦祖,在旁边不住安慰。
“根据我的经验,骆先生的情况不算严重,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抵抗能力比较差,但也不至于因为情绪激动就出问题。辉哥放心吧,这里的值班医生是我师兄,他医术很好,骆老先生一定没事。”
陈剑辉知道,苏嘉丽属于受委屈比较大的一个。身为急症医生,有着大好前途,也有的是人追,宁愿和陈彦祖保持这种关系,说起来是自家对不起人家。再加上她和佘美兰投缘,因此对其素来看重,听到说好话,连忙解释。
“你不用为臭小子说好话,我也没想过教训他。做我们这行是这样的,落子无悔。上了擂台,生死各安天命。就像打官司一样,哪怕是亲骨肉,如果代表控辩双方,也要全力以赴不可以留手。但是离开法庭,就要搞清楚自己是谁。我没说臭小子做错事,但我毕竟受过骆兄恩惠。所谓得人恩果千年记,我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希望骆兄吉人自有天相。”
佘美兰哼了一声:“哪有那么严重?顾剑声来港岛比你早,还不是拿五百块钱就买到一份证明,姓骆的没收你钱而已,不代表你离开他就一定没办法。何况你帮了他好几次,什么人情都还了。他当年和你割袍断义,大家就是陌路人。他现在要是还提以前的事,未免太不要脸。”
“他可以不提,我不可以不记。骆兄也有自己的苦衷。你不要看他是大律师,其实总是为儿女想,想要为他们多赚点钱,让他们不用太辛苦。就因为这样,我和他合不来。不过平心而论,他的为人不算坏。”
“还不坏?”
佘美兰狠狠瞪了陈剑辉一眼:“他刚才说什么你没听到?摆明了就是受人指使,对儿子的律师行出手。这种人啊,真的是为老不尊。要我说儿子对他还是太客气了,应该骂他个半死才对。”
这时候一名护士走出病房:“病人已经没什么了,不过还是需要休息不可以打扰。请问陈彦祖先生在不在,病人想和他单独聊几句。”
病房里,骆孝贤躺在床上,脸上却带着笑容。看到陈彦祖那一刻,目光中满是赞许。
“果然是后生可畏,偷偷和你说一句,你老爸最喜欢吹牛,说自己多厉害。其实他最威风的时候,也未必能和你相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已经超过他了。”
陈彦祖笑着坐在床边:“老人家这么说我很开心,不过当着老爸的面,还是要多赞他几句,否则他会不开心的。你们老人家就是这样,一旦不开心,身体就可能出问题,到时候还是我们这些小的遭殃。”
“那是你有孝心。我年轻的时候经常想,自己辛苦一点,将来儿女就可以轻松一点。可惜运气不好,最后一无所有,就连儿女也……说起来,你老爸也没给你什么钱,事业上更是帮不了你,有没有恨过他?”
“老伯,你这么说什么意思?恨自己老爸,天打雷劈的!”
陈彦祖打个哈哈,又郑重表态。
“人一定要靠自己。老爸能帮忙当然最好,帮不上也不要紧。”
骆孝贤又叹口气。
“看来我这辈子注定输给你老爸,不止打官司的本事不如他,就连教儿子的本事也不如。我输的心服口服。”
“老伯别想那么多,在这里安心养病。养好身体,才可以跟我继续对骂。”
骆孝贤摇摇头:“我这把老骨头死不了,你不必管我,现在要做的,是集中精力,对付洋鬼子!”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和之前表现大不相同。从声音到神态,完全不像病人。
老人脸上露出笑容:“人老奸马老滑,我这招装病,连你老爸都中招了。扭计辉虽然花样多,但是说到演技呢,终究不如我。我如果不出这招,电视台那些浑蛋,一定判我们打和,这样就不用得罪人。说起来你年纪轻轻,和我打成平手已经很不错。但今晚是你第一次上电视,做戏做全套。诸葛亮骂死王朗,这样才威风么。”
陈彦祖惊讶地看着骆孝贤:“老伯你……”
“我已经收山了,这次如果不是为了我儿子,也用不着重出江湖。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你的路才刚刚开始。能为年轻人做垫脚石,也算为这个圈子做点有用的事。你用不着谢我,我也不是慈善家,不会随便送东西给人。如果你表现不好,现在躺在医院里那个一定是你。”
老人喘息一阵,继续说着。
“我小儿子在A@B做律师,他年纪比你大一些,中文很差,英文很好。明明是中国人,却把自己当洋鬼子,在家里都让我叫他英文名字。可惜,他再怎么改变自己,英国人也不肯重用他。这次总算有机会,说是让我出来对付你,他就可以被重用。说来惭愧,一把年纪还要为了儿女前途,说一些违背良知的话,真的没脸面对故人。而且我真的有点不舒服,这样下台也算不错了。”
“老伯你今晚的表现已经很棒,只不过A@B那种公司,可能更注重结果。你没帮他们赢,又故意装病判负,不怕你儿子的前途被影响?”
“我这个老爸送医急救他都不肯露面,这种不孝子还指望我为他做什么?再说,我尽力而为,斗不过你谁也没办法。”
陈彦祖想要劝几句,但是想了想,又放弃了。
很多事情是注定的,人力没办法干预。骆孝贤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还不是乖乖帮忙。
嘴硬归嘴硬,等到儿子开口,他还是会出手。
现在相处再好,将来也有可能成为对手。
命运如此,人力难以改变。
骆孝贤这时候再次开口。
“英国人盯上你们律师行,想要吞并。那些人很喜欢出阴招,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再就是你们这次代理的官司,的确很敏感。中国人杀了英国人,你们帮中国人辩护,很多英国人不开心。就像你说得那样,洋鬼子重视结果。即便法理再充分,那些人都会认为,你们是故意和英国人作对。”
“随便他们怎么想,我不在乎。”
骆孝贤点头微笑:“你老爸当年,也是这么说。不过你小心点,现在没有九龙城寨给你躲。你们没了退路,就只能赢不能输。帮中国人出口气,好好教训洋鬼子。再有……小心顾剑声。”
提到这个名字,骆孝贤脸色明显有些变化。
“你老爸师门恩怨,我这个外人不好多嘴,只能告诉你一件事,顾剑声绝不会允许你做大。你做的越好,他就越要找你麻烦。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不用急。现在要想的,是谋杀官司。做一场好戏,让我们开心一下!”
陈彦祖点点头,并没有多说。
来到外面,米歇尔已经等不及,要给陈彦祖做访问。访问的重点,就是在电视台提到的一千块代理费。
她知道赵咏恩已经拿到离婚补偿,不算那笔她可以随意支配的所谓慈善基金,就是三千万补偿款,也足够支付律师费。即便严少筠不贪财,考虑到案子的复杂性和敏感性,以及难度,要个百八十万也不算过分。
陈彦祖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