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吃晚饭了。”丹唤了一声。母女俩才闻声齐齐转过头,玉遥看到丹马上挥舞着小手要他抱抱。他过去,先是拦腰抱起白翎,越过泥泞将她抱到一旁放着鞋袜的干净空地,又上去抱起女儿扛在肩上。一边牵起白翎,一边扛着女儿似乎成了他最习惯的姿态。
陪她们母女俩吃过晚饭,丹就回返回了寨子。他基本每天都是是这样,傍晚过来,饭后离开,离开时玉遥会拽着他不让他走。白翎也主动说过让他留下过夜,他却说,还是要让女儿早点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在雨林的生活,封闭又单一,每天一尘不变却让人白翎感到内心十分安宁。偶尔,入夜后能听到狼叫,白翎并不害怕,毕竟屋子周围四处都有人扛着枪巡逻的人。只是,每次听到那狼的叫声,她的眼前就会闪过被狼抓伤的画面。
那是她七八岁时,上山拾柴遇上狼群,她躲进了一处岩洞,因为一直能听到狼群在洞外徘徊的声音,她也不敢出去。躲到半夜,丹才找来。听到丹的喊声,她马上喊话说附近有狼,叫他快走。
漆黑的山林,全靠月光提供光亮,丹并未看到埋伏的狼。他说没有狼,便喊她出来。她一听,想都没想的就钻出了岩洞。才刚看到丹的影子,一只狼就扑了上来,爪子直接抓在她腿上。还好丹有准备,用手里的棍子将狼打倒。之后,又是一个黑影扑了过来,丹一把推开她,大吼一声“躲回洞里”。她吓得拖着流血的腿就钻了回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几声狼的哀嚎,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出来吧。”丹喘着粗气喊了一嗓子。她钻出去后,只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丹背起她,就急急往寨子方向走。回了寨子,她才看清,丹穿着的黑色上衣全被暗红色血液浸满,她立刻就吓哭了。
丹揉了揉她的头,安慰:“我没事。”说完,去看她腿上的伤,问她:“疼不疼?”
她边抽泣,边摇头。
他打了一盆热水,给她清洗伤口,等给她擦好药,他才将身上的上衣脱下。看到他的身上都是血,她赶紧拿起毛巾给他擦身。擦干净身上的血迹,看见几道极深的抓伤后她就哭得更厉害了,他只能手足无措的安慰她。可她偏偏一直哭,最后他无奈吼她了一嗓子:“再哭就出去”。
她这才闭上嘴,意识到自己惹他不开心了,她又含着眼泪怯生生凑上去,冲着他肩膀的伤口吹了吹气,振振有词的说:“吹一下就不疼了。”
想起小时的自己,白翎不由得叹气,时过境迁这么多年,她才明白,儿时那些眼泪竟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打不哭骂不哭的她,因为他受伤了才哭得那样撕心裂肺。原来,在不懂爱的年纪,她也曾把所有的爱给过他
那夜过后,她似顿悟一般,终与自己和解了。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几日,丹往木楼跑的更勤了些。只是,他似乎很疲惫,叹气声也变多了。
听到他站在黑暗的露台叹气,她踌躇半晌还是走上去问了句:“发什么什么事了吗?”
他摇了摇头,并不说什么。
白翎心知肚明,以她之前做的种种,他未必信得过她。她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安静的坐到他身旁的摇椅上。
他望了她一眼,沉吟许久才开口:“刀瓦叔叔,病了,治不了了。”
她抬头,看向他。
“我想让他见见玉遥。”他说。
她惊讶于他语气中那一丝乞求,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她说过永远都不要回去寨子,他记得才如此为难。
“好啊,明天就回去吧。”白翎故作轻松的答应。
他先是愕然,转瞬眼眶就有些湿润。
次日午后他们从木楼出发返回寨子。
走前,白翎看着周遭的一切失神了许久。这个地方,着实让她百感交集。
车开入寨子附近的雷区时,熟悉的环境让白翎眼前骤然闪过那年丹和刀瓦送她出寨子的片段。
进入寨子后,白翎和女儿安顿在副楼。白翎抱着女儿,走在偌大的寨子。可以看到寨子周边的田地里,工人们正在忙碌采收割浆。
崭新的木楼与破败的旧楼交错,沿着记忆中的路,她果然来到了已经荒废的老宅邸。小时候,她都是睡在后面的火房,或者二楼角落处丹的房间。她仰起头看到了那间房,远远看去,整栋楼只有那间房的窗户还是完好的。
“在看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丹的声音。
白翎指着那间房,问道:“是你的那间?”
“恩,是我们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