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晚上受了凉,又担惊受怕了一下午,第二日沈之娴还是病倒了。
其实当日晚上睡到半夜时,她已经隐隐觉得身子不大舒服了,可怀里抱着手炉,又烘着暖意融融的金丝炭,她紧闭着眼打算硬抗一下。
毕竟这夜半深更的,再兴师动众的吵醒府里的众人,到底不好。
最先发现她不对劲儿的是苏子成。
那时已经是第二日午后了。
早上起身时,身上有些汗津津的,许是睡得热了发了汗的关系,沈之娴沐浴后竟觉得身上舒爽了不少,也就没有多嘴提昨晚的不舒服。
吃罢早膳后,院子外头的旭日已经高升了,又是一个初春的艳阳天。
沈之娴看着天色好,有些欢喜,带着玉儿去了花圃看那些精心照料着的花儿。
爹爹新请来的下人正在给花圃中的泥土松土施肥,看到沈之娴过来,恭敬的行礼,“小姐。”
沈之娴看着他的劳作,突然一个念头冒出,问道,“陈良叔叔,可否种些梨树呢?”
“梨树?”陈良有些吃惊,相爷请他入府,给予了他比外面三倍还多的工钱,可是让他培育出一些外边没有的花草品种,讨府里唯一的小姐欢心的。
可这梨树委实太过普通了,小姐是不是对他的才能有所怀疑?
“嗯,梨树,我想要在府里种些梨树,陈良叔叔,你可以帮我吗?”沈之娴期待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漓哥哥说他喜欢梨花呢,她也想种植些来赏玩赏玩。
而且啊,昨天她隐约间有闻到梨花淡淡的花香,好好闻的呢。
想到昨晚,沈之娴小小的脸蛋上又浮现出了点点的笑意。
漓哥哥对她可真好,那么晚了还不辞辛劳的翻遍整个皇宫就为了找她,找到了她不但没有责备她,反而还安慰她,又带着她走过有些怕怕的无人甬道,带着她出宫。
那幽暗的灯笼光亮,那淡淡的梨花香味儿,那落在漆红宫墙上树叶的影子,还有那牢牢牵着她坚定向前走的手,她都不会忘记。
“小姐想要的话,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梨树颇大,不适合种在花圃中,小的以为种在后院,方便小姐赏玩,可好?”主人家发了话,陈良很识时务的应承了下来,还给予了专业的建议,显得自己是有些真才学的。
“好呀好呀,谢谢陈良叔叔,那我们快去吧。”沈之娴欢喜道。
陈良得了指令,不敢耽搁,速速寻来了梨树的种子,跟着沈之娴与小丫鬟玉儿一块儿去了她所住的院子。
主人家的后院,尤其是姑娘家的院子,通常是不允许他这样身份的下人进入的,陈良很懂规矩,进了院子后目不斜视,弓着背弯着身心无旁骛的干着活儿。
一上午的功夫,倒是颇有成效,已经在沈之娴的院子周围都埋下了梨树的种子,他自己觉得很是满意。
“可现在这番光秃秃的,什么也看不到啊。”小丫鬟玉儿看了几眼小土包状的泥土,嘀咕出声。
陈良陪着笑道,“玉儿姑娘莫急,等来年春天,树木发芽长成,自然就看得到了。”
“现在就开春了啊,难道你让小姐如今就看这些光秃秃的小土包?”玉儿有些嫌弃道。
沈之娴闻言也拿大眼睛看向陈良,眼内满是询问,她想要现在就看到满院的梨花白啊,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陈良有些为难,他就算技艺再高超,也无法让种子即刻生长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啊,这可怎么办是好?
低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陈良突然灵机一动,笑容浮上脸面,赶紧邀功道,“小姐,小的去外头移植些长成的梨树过来,可好?”
“可行么?”沈之娴软声问道。
这会儿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头晕沉沉的,声音也随之软下去了几分。
明明早晨醒来时还好好的啊,难道是昨夜的病症又反复了?
“自然是可行的,如若小姐应允,小的这就去外头寻梨树,包管小姐下午就可以看到。”
沈之娴挥了挥手,让他去照办,然后有气无力的靠入身后的软椅中,能不说话浪费精力就不说话了。
陈良动作很是利索,午膳过后就带着府里的下人们搬来了好几棵开得正盛的梨树,沈之娴看着欢喜,更不愿显露分毫病态了,依旧坐在软椅上看着下人们忙活。
苏子成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本来他昨日就要来给沈之娴例行检查的,可昨日下午过来时,沈之娴已经进了宫,他寻不到人,只能今日再过来。
进了沈之娴的院子,看到几个下人正忙得热火朝天的,苏子成挑眉笑问,“娴儿这是在作甚?”
沈之娴看到苏子成过来,眼睛亮了亮,可随即想到自己现在有些不舒服,怕被苏子成给看出来,于是挪开眼睛不看他,把目光定在一棵棵慢慢被移植到院子里的梨树上。
口中假装镇定的问,“苏哥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通常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捣鼓他的那些草药的么?
“昨日下午想来给你把脉的,玉儿说你进了宫,今日正好有空,我给你检查检查吧。”说着,苏子成在玉儿搬出来的另一张软椅上闲适的坐了下来。
“啊?不要了吧,我有听话喝药的。”沈之娴下意识的缩了缩手。
“娴儿乖,听话,只是把把脉,不耽误什么的。”苏子成说着就向她的手探过去。
感觉到她的抗拒,苏子成心下疑窦丛生,不解的挑了挑眉,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刚想开口,掌心的热度让他眉心一跳,随即探指覆上她的脉搏,一会儿后,苏子成蹙紧眉头沉声问,“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沈之娴见着他的脸色就明白,他肯定是探知了她正在生着病的事儿,当下也不挣扎了,嗫喏着小声道,“昨日半夜。”
“胡闹,昨日半夜不舒服,为何不让玉儿来寻我?”苏子成脸上是少见的厉色。
说完沈之娴,他又对着玉儿训话,“跟着娴儿一上午了,你都没发觉到她的不对劲儿吗?”
玉儿诚惶诚恐的低下头,脸上是担忧与自责的神色交织。
沈之娴赶忙拽着苏子成的衣袖摇了摇,讨好的卖乖道,“苏哥哥,你别说玉儿了,是我特地没让她察觉出的,是我的错。”
苏子成扫了她一眼,“当然是你的错了,自己身子什么状况自己不知道么?刚好了才多久,又感染上了风寒,还硬撑着,你是想让大家担心吗?”
沈之娴被训得低了低头,“苏哥哥,对不起。”
看着她委屈又自责的小表情,苏子成终是不忍,叹了口气,“走吧,进屋躺着,我给你熬药。”
“可我想看他们种树啊,苏哥哥,可否等我看完了再喝药?”沈之娴陪着小心,小声的央求。
苏子成高深莫测的挑眉,“你说呢?”
“……”好吧,等她喝了药,苏哥哥走了之后,她再来看漂亮的梨花也不迟的吧?
苏子成又怎么会不知道小姑娘的脑袋瓜子里面在想些什么,也不拆穿她,只不动声色的重新把脉,熬药,看着她喝下。
等她喝下了汤药,苏子成也不离开,守在她的床榻边陪着她。
沈之娴看苏子成完全像是个不走了的模样,纠结的绞着手指,打了几遍腹稿,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苏哥哥,你不忙吗?”
苏子成从随手拿着看的一本古籍中抬起头,温声促狭道,“今日下午不忙,陪陪娴儿,难道娴儿不愿苏哥哥陪你?”
沈之娴尬笑了两声,掩饰般捋了捋头发,“怎么会呢?苏哥哥能有时间陪娴儿,那自然是最好的了,嗯,最好了。”
说着,目光却渴望般挪向了窗口的位置,从她床榻的角度,可以看到院子的一个小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