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来建元帝的脸色很不好,不知是为着封大将军的意外身亡,还是为着大胆至此的西北军。
建元帝心情不好,连带着整个后宫都是一片低气压,宫人们更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着,就怕哪一个错处招致了杀身之祸。
永宁宫中,这种压抑沉静的气氛更加浓烈,突地,只听“啪”的一声,陈妃手中的茶盏已然被她捏碎,滚烫的水渍顺着她的手掌往下流,有豁开口的瓷片扎入了她的手心处,冒出了点点的血红。
很快,越来越多的暗红色血迹从伤口处汹涌而出,顺着水渍一块儿蜿蜒而下,在她松翠色的宫装上落下点点暗渍,像是开在青绿色树枝上妖艳的红花。
“母妃!”萧漓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握着陈妃的手举高,从袖中拿出锦帕压实在伤口处。
陈妃回过神,自顾取过萧漓手上的锦帕,自己压着伤口,冷笑一声,“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漓的眸光沉了沉,“母妃的意思是……”
“哼,你有一个好父皇。”
萧漓眼内一片暗色,沉肃着一张俊朗的容颜,不似平日里那般温和孱弱,此时的他周身一片冷意,像是一柄待出鞘的利剑。
陈妃一边压着自己手上的伤处,目光却落向了殿外虚空的某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想必那位至今还不知晓,他们自以为的万无一失,不过是皇上的听之任之罢了,真以为自己做的够隐秘了?呵,愚蠢。”
想了片刻,又吩咐站在近旁的萧漓,“漓儿,你这几日也不可有任何差池,不要再私下出宫了,一切等皇上做完了戏,有了公诸于众的定论后再从长计议,可明白?”
“漓明白。”
陈妃交代完,仿佛累了,挥了挥手,“你自退下吧。”
萧漓躬了躬身,退出了正殿,没有看到身后的陈妃,坐在主位上,神色间有些仲愣,面上有一瞬的茫然与悲戚划过,极快的又消失于无形,仿佛刚才的那一瞬只不过是个错觉。
五日后,刑部在朝会上呈上了完整的搜查取证报告,以及目击证人与凶手的供词,大殿之中一片肃静。
建元帝从高公公手中接过证词与旁证,翻看了半晌后,目光犀利的扫向大殿之下出列在前的刑部尚书,“依刑部之见,此事只是宵小所为,为的只是劫财,封将军之死只是个意外?”
曹尚书拱手躬身回复,“回皇上的话,依凶手所言,他们确实只是想劫财,怎知封将军誓死抵抗,他们的面目已经暴露,不得以之下才痛下杀手的。”
建元帝闻言,又是半晌不作声,久到大殿之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般,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突地,建元帝把手上的证词与旁证“啪”的一声摔在桌案上,继续问曹尚书,“那依曹尚书之见,凶手所言是否属实?是否会另有隐情?”
底下的曹尚书一顿,眼中几许思量掠过,重又拱手躬身道,“回皇上的话,臣相信此番调查的结果,封将军为我大偃朝的良将,实属不可多得的将才,遭此劫难臣也深感痛心惋惜,但事实如此,臣也只能据实禀报。”
话落,整个大殿中又是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下首的大臣们谁也不敢抬头去看大殿之上那个皇位上的人此时的脸色。
好一会儿后,建元帝沉声下旨,“谋害我大偃朝的将军,此等宵小必须严惩,处以极刑,以正视听,着刑部立即公开执行,不得有误。”
“封已故封将军为一品永安侯,爵位世袭。”
“封封将军爱子封锦荣为禁卫军副统领,待封将军丧事后立即上任。”
“朕爱女萧浵聪慧端淑,德才兼备,特赐婚于封锦荣。”
“……”
消息从乾庆殿传出已是午后,众人听闻后各有思量,只是,堂堂一品大将军在京城被刺杀,却如此潦草的结案,多少还是有些出乎人意料之外的。
至于那些封赏?赐婚?
各自心里都有各自的看法罢。
封大将军头七那日,朝中大臣们纷纷前来吊唁,几位皇子得了建元帝的吩咐,代替了不便出宫的皇上,也出现在了灵堂。
沈之娴随着爹爹进到封府时,一眼就看到了好些时日没见到的萧漓,只觉得他仿佛消瘦了不少,面色看上去也有些肃然。
只是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情境下,她到底不好与他说些什么,只能挪开目光,随着爹爹一起进到堂前拜祭。
旁边有两个身着一身麻衣的少年少女木着一张脸给他们回礼。
这是沈之娴第二次见到封锦绣,只觉得之前见到的那个洒脱自信不拘一格的女孩儿,此刻的神色却如此的悲伤,仿佛失去了色彩般,让她不禁有些唏嘘与同情。
吊唁过后,前来的大臣们与皇子们鱼贯而出,沉默着纷纷回府回宫。
沈之娴坐上轿撵后,发现随身携带的丝帕不知掉在了何处,想要回头去找,同爹爹知会了一声后,下了轿撵,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快走到封府门口时,抬眸间,她突然看到有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处走过,脸上不由浮现出喜色,举着手叫唤出声,“漓……”
刚唤出一个字,那抹身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闪身进了封府的边门内,她余下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消音在了唇边。
沈之娴站在原地,慢慢放下手,眉间有些疑惑。
刚刚那人确实是漓哥哥么?
漓哥哥何时有这么快的脚步了?
如若不是漓哥哥,那为何她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可,如若是,漓哥哥为何要避人耳目,去而复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