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陛下的病情,恐怕真的已经很严重了。”
太子宫,侧殿‘讲武堂’。
说是讲武堂,其实也就是从原先的侧殿割出一部分,再用屏风一挡便是。
而这好似从天而降的讲武堂,显然就是刘胜为了迎接同样好似从天而降的周亚夫。
“此话怎讲?”
见周亚夫不假思索的做出推断,刘胜也自然地接过话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高频词交流,刘胜和周亚夫之间,也算是了解了彼此的脾性。
——周亚夫有原则、有底线,很固执,却也是个难得的爽快人;
而刘胜喜正大、恶阴谋,嘴虽损了些,倒也还算是个坦荡的人。
再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刘胜和周亚夫之间,自也就养成了一套颇有些怪异的交流方式;
对于周亚夫这动不动冒出来一句,又随便哪一句都能让人大惊失色的大白话,刘胜也早已习以为常。
“若臣没记错的话,家上,当是生于太宗孝文皇帝前元十四年;”
最开始,张释之其实是个生活非常富足的公子哥,凭着哥哥的万贯家财,小日子过的别提有多滋润。
最主要的是:当时的刘胜,还满脑子想着将来封王会封去哪里,压根就没关注,也不愿关注、不敢关注这些朝野内外的事。
就说当今天子启,在先帝病重卧榻、自己太子监国期间,便有好几次惹得先帝震怒!
虽然最终,先帝的怒火并没有导致政权交接中断,但也着实让长安朝堂动荡了一番。
“然后怎么了?”
“然后呢?”
得到案件,张释之一板一眼的翻开《汉律》,并严格按照律法规定,给出了最终的判决:冒犯车驾,罚金四两。
见前方平坦的道路上,突然窜出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人影,拉着御辇的马瞬间受到了惊吓,当即就开始撒丫狂奔!
好在先帝没有被甩进渭水,也没有被摔在马车下,而只是在经历一段生死时速之后,勉强安稳的停了下来。
“先帝后元二年,父皇请奏先帝,请求任命太子舍人张欧为廷尉监,得到了先帝的允准。”
“而当年——先帝允准陛下,将张欧任命为廷尉监的那年,也正是先帝病倒的那年······”
见周亚夫正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刘胜才恍然大悟般,将身子朝周亚夫转了转。
先帝自从善如流,接见了张释之,刚一见面就敞开了天窗:不要高谈阔论,说些接近现实生活、能立刻实施的事吧。
而在做了廷尉之后,张释之的巅峰时刻,才算是拉开篇章。
“也不知道未来这几年,会发生怎样的事······”
张释之捐官花掉的钱,等于花掉了十户中产之家的全部财产!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件,便是先帝当年背疮剧痛难忍,就找人来看;
张释之的回答,援引了嬴秦重用刑具、刑罚,道出都能见到无辜者被人扣帽子的情况,并直接将此描述为‘秦二世而亡’的罪魁祸首。
这什么概念?
要知道如今汉室‘中产之家’的概念,仅仅只是家财十万钱!
对于当年的这件事,刘胜当然没印象。
难得来一次上林苑,先帝自然也要考察考察工作,就找来上林尉,问了十几个关于虎圈的问题。
寻常人的怕,就只是怕;
但封建帝王的怕,必然紧跟着怒,和恨!
袁盎找到先帝刘恒,说:陛下身边有一个人,虽然不一定有什么才能,却兢兢业业做了十年的郎官,这样的人,陛下或许想要见一见。
那一次的交谈,刘胜知道了很多东西。
人生中仅有的一次机遇,张释之自然不愿意错过,便就嬴秦的灭亡、刘汉的兴盛,发表了一番深入浅出的见解。
张释之告诉先帝:绛侯周勃、东阳侯张相如,这都是天下公认的、年高德劭的长者,但这两个人却不善言辞,只知道踏踏实实的做事。
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唱喏一声‘陛下驾临~某某恭迎~’之类。
“先帝驾崩时,家上已经九岁,陛下太子监国时,家上也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
看出刘胜方才明显是开了小差,周亚夫只郁闷的深吸一口气;
“太宗孝文皇帝再三求情,张廷尉却仍旧不愿宽恕,先帝无奈之下,便只得再次脱帽谢罪,并以‘奉公秉正’为由,赐张廷尉御剑一柄。”
“哦哦,刚说到哪儿了?”
自顾自呢喃着,刘胜便下意识侧过头;
也正如周亚夫所言:根据太子启的先例,天子允许储君插手廷尉,似乎也意味着政权交接的正式开始。
——好家伙
——朕都吓没了半条魂,结果就来一个‘罚金四两’?
好歹意思意思叛个‘坐死’,然后许其以金抵罪也好啊?
得知先帝的心意,张释之却仍旧没有动摇。
陛下今天来到上林苑,根本没看见上林尉平日里的劳苦,只因为啬夫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就觉得啬夫比上林尉都还要更有才能;
如果真的调换了这两个人的职务,那不就等同于告诉全天下的官员:陛下喜欢伶牙俐齿的宵小,而不喜欢本分做事的能臣吗?
至于刘胜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还得从大约半年前,淮南国相张释之病死于任上时,刘胜向天子启问起张释之的事。
——你一个太子一个诸侯,见天儿的进宫门不下车,或是过了门禁才来喊门,张释之不生气才是怪事。
要说张释之的哥哥,能为了弟弟随手掏出一百万钱的闲钱,怎么说,也得是个身家上千万的巨富。
结果先帝就说了:朕发问,上林尉答不上来,却由管理虎圈的啬夫答上来了,真难道不说明上林尉德不配位、虎圈的啬夫却浪费了才能吗?
就让这两个人交换一下,啬夫做上林尉,上林尉去做啬夫吧!
如此荒唐的指令,自是让随行众人当场遭到雷击般,齐刷刷愣在原地;
从廷尉开始着手政权交接,确实可以算是汉家的‘传统’——至少是当今天子启曾经历过的‘先例’。
“除了廷尉,便是为太子家令晁错,谋了个掌管长安九市的差事。”
奏对结束之后,先帝看向身旁的袁盎:中郎将觉得,这个人可以胜任什么官职?
袁盎想了想,说:谒者?
先帝才终于展开笑容,任命张释之为谒者仆射——谒者的头头。
有一次,张释之跟随先帝去了上林苑,并最终在虎圈外停下脚步。
也就是在那时,那句让张释之得以名垂青史的明言,也终于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