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郡,南淮城。
八月廿七,卯时三刻,天尚未亮。
卫府门前的石狮被寒露悄然打湿,在灯笼昏黄光晕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皇室宗老卫世黎,却已雷厉风行、星夜兼程,早早赶到了卫元宪府院之外。
“谁啊?一大早的敲门……”
门房老仆睡眼惺忪,嘴里嘟囔,提着灯笼缓缓打开小门,探头一看。
待看清立于阶前的来者,竟是身披玄色斗篷、神色冷峻的皇室宗老卫世黎时,老仆身子顿时一颤,慌忙跪地叩首:“小的这就去通禀家主……”
卫世黎微微抬手,其鎏金扳指在灯笼微光下闪过寒芒:“直接带路去书房,另外叫人去把元宪叫醒。”
很快,穿过三重垂花门,卫世黎到了书房大方坐下。
卫府一众侍者家仆,此时也全都鸡飞狗跳般连忙动起来,匆匆准备热水、小食等物。
不多时,卫元宪披着一件松垮外袍,匆匆赶至书房。
他强压着起床气,惊疑问道:“九叔匆忙寻来,不知所为何事?”
“天启帝崩,暂未发丧。”卫世黎开门见山,取出一个鎏金密匣轻轻推至案前,目光如炬,直视着卫元宪说道,“汝可愿即离皇之位乎?”
卫元宪瞳孔猛缩,瞬间彻底惊醒。
他上次收到这一鎏金密匣,还是在四年前,正德帝暴毙之后。
只是当时,前脚才收到鎏金密匣,看到密信里写着“先入离京者为皇”,后脚就收到消息,说三堂哥卫元昭,已经抵达离京,即离皇之位。
而如今——
卫元宪脱口而出:“三堂哥这就崩了?”
卫元宪平日里并未特意关注京城之事。
但前些日子,离皇入道,其强势霸道的种种表现,他亦有所耳闻。
卫元宪同样猜得到天启帝当是以魔修手段入道,心中也曾想过此举会否引来百官强烈反弹。
可卫元宪同样也只是想想便罢,不觉得百官反应当真会有多激烈。
结果这才几天,天启帝便崩了?
面对略显失态的卫元宪,卫世黎并未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卫元宪旋即冷静了下来,迅速摒弃震惊之情,问道:“为何寻我?”
此时此刻,烛火在密匣金漆上跳跃闪烁,映得他眉间光影摇曳,阴晴不定。
唯有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卫元宪才敢正面回答卫世黎之问,是否愿意即离皇之位。
因为,若是由宗老院自行挑选,正常该是选大宗老之子,即他的四堂哥卫元镇,来继承离皇帝位才对。
卫世黎端起侍者适才沏好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一边摩挲着茶盏上蜿蜒的冰裂纹,一边淡淡开口:“此次帝崩,乃是天启帝悟道而崩。但天启帝驾崩前,以口谕举荐南奕为大离国师,九部亦皆表支持。”
“在元字辈的皇室子弟中,南奕应该只认识你,觉得你性子温和,做得了守成之君,便举荐了你。并说你眼界开阔,知晓农事,明白工理,并非不懂民生之辈,颇为赞誉。”
“宗老院经过商议,已经决定了优先属意于你。”
“你若有意,便可随我归京,继承离皇帝位;你若无意,便继续留在南淮城,照旧挂个闲职官身。”
卫世黎没有说太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