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为哭的太悲伤而昏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们正在直升机上，正朝着不知名的方向前进。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大雪却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能见度很低，因此直升机的飞行速度并不算快。
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吴世勋敏感地感觉到我枕在他肩膀上的头动了动，垂眸道，“以安？”
我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我们在哪儿？”我的声音异常沙哑，夹杂着浓浓的鼻音。
“er朝着蒙特利尔的方向去了，我们正在追。”
我坐直了身子，没有再说话，低头发现我受伤的脚已经被人细心地包扎起来了。
“以安，”他看着我，低声道，“对不起。”
我没有看他，将目光移到舷窗外，看到了一片灿烂的霞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所有的事情……都对不起。”
我的心尖一颤，差一点就要落下泪来，却固执地没有看他。
“我自以为是为了你好，”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将你推上了这条不归路，洛北辰但凡有一点差池，你怕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我听着他颤抖的声音，只觉得心口疼的厉害，几乎就要喘不上气来，“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突然道，“当年iaca杀了全部的实验体，你是怎么样活下来的？”
他的眼眸黯淡了几分，“就那样，”他轻描淡写道，“就那样活下来了，想着一定要找到你，就那样努力活下来了。”
我的眼眶猛然变得酸涩，扭过头看着他，却看到他一脸悲伤地看着我，刚想要开口，却被驾驶员的声音打断，“顾小姐，看到他们了。”
我立刻从舷窗上望下去，只见下面是一片广袤的森林，在林子的入口处，白茫茫的雪地上隐隐约约地站着几个人，我眯着眼睛使劲儿地看了看，竟然看清楚了带头的那个人。
秦川。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一把抓住了吴世勋的手臂，“我要下去。”
他从舷窗上收回目光，看了我一眼，扭头对驾驶员道，“我们从这儿下去，你在附近找个地方降落，等我的消息。”
我们几个借着风轻巧地落到了地上，而秦川他们也似乎在此等候多时了，看到我们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我站稳身形之后看过去，却没有在人群中看到er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头，“er人呢？”我沉声道。
没有人回答，他们几个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除了双目失神的秦川之外，一个个脸上竟都是慷慨赴死的表情。
“er派他们来拖着我们，”吴世勋在我的耳边道，“他人估计就在那片森林里。”
我攥了攥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别伤了秦川，剩下的人不要和他们纠缠，直接杀过去。”说罢，我便化出两把奇长的光剑握在手里，直直地冲了过去。
各种异能瞬间在天地间开启，我轻巧地避开无数向我而来的攻击，想要穿过他们几个直接向林子里杀过去，却被突然出现的秦川一把拦住了去路。
他的身上满是血迹和污渍，脸也因为脏变成了青灰色，一双眼睛却是赤红的，充满了杀气，直直地看着我，浑身上下散发着腾腾的灼热。
那一瞬间，我的心狠狠地一滞。
秦川……
我死死地咬住下嘴唇，握着光剑的手终究是颤抖了一下，吴世勋飞快地晃过一个人而后来到了我的身边，凝起风盾挡在了我的身前，“我来对付他，你先去找er，然后我就去找你。”
我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森林太大，要是让他跑远了就不好找了，你放心，我不会伤了秦川，我有分寸，你先去找er，尽量拖一会儿，我把这里处理好了就去找你。”
另一边，秦川没有给我们犹豫的时间，已经开始在外部用火疯狂地攻击着吴世勋的风盾，嘴里不断地发出无意识的嘶吼声，一声一声听得我心惊。
“快走。”他推了我一把，自己转身将秦川的攻击向后压了压，为我清出了一条路。
我死死地咬着牙，看了他一眼，猛地深吸了几口气，而后转身便向茫茫的林海跑去。惨烈的厮杀声从我的身后传来，我差一点就要流下泪来，却丝毫不敢回头，片刻也不敢停歇地向着林子里进发。
森林里的雪很厚，跑起来很是费劲，我的速度也因此减弱了下来，却也多了一些思考的时间。跑着跑着我突然想到，刚刚在直升机上，吴世勋的手好像一直捂在腹部，虽然不明显，但他似乎是在刻意遮挡什么。
联想到他身上的血迹，我猛地停住了脚步，莫非他今天下午受伤了？
可是他分明说那都是别人的血。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转身开始没命地往回跑。
今天下午对er的那一击，他和我几乎都用尽了身上的异能，短暂的休整也不知道恢复了多少，如果他真的受伤了，面对异能等级远超八级的秦川，他又岂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还答应了我不会伤了秦川，但是秦川却是一心想要杀了我们。
他根本打不过他。
不可以，我一边跑一边祈祷，不可以。
吴世勋，你千万不能出事。
千万要撑住了。
吴世勋和秦川两个人的身影都被呼啸的风给包围起来了，风中剧烈地燃烧着火焰，劈啪作响。他用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另一只手控制着风刃避开秦川的要害，直直地向他刺了过去。
秦川猩红的瞳仁闪着光，手中的火却是处处朝着他的要害打去，同时用火在空中将风刃紧紧地攒成了一团。
没有人能够承受如此近距离的火的灼烧，尽管有风盾的保护，吴世勋也很快便汗流满面，呼吸困难，但为了不让秦川追着那个身影而去，他只能用这个办法将他困住。
秦川在空中硬生生地扭转着风刃，火与风本就是绝配，秦川的火在风中的威力大大增强，燃烧的更旺，吴世勋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了。与此同时，一股黑色力量突然从秦川的身上蹿了出来，直直地袭向了他。他侧身躲过，猛地回过头来却看到一团燃烧的火焰突然向着自己的腹部的伤口袭来。
他被猝不及防地打倒在地，幸而及时用风盾护了一下，但是再一次被击中的伤口还是疼的让他差一点晕过去。来不及爬起来，秦川新一轮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他无奈，只能在雪地上翻滚着躲避，不多时已经被击中了好几下，伤口处流出来的血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刺眼的痕迹。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似乎要撑不住了，他恍惚地想，但手下还是在努力地想要爬起来，却一遍又一遍地摔倒在地。耳边的风声渐渐小了下去，秦川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已经精疲力竭的人，面无表情地转了转脖子，攒起了一团巨大的烈焰便向着他扔了过去。
我气喘吁吁地从林子里跑出来，一眼便看到吴世勋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白皙的脸已经被血染得看不清楚容貌，整个人几乎失去了意识。而后一团火红的能量直直地向着他飞了过去，我的眼睛猛地睁大，拼尽全力在他的身前竖起了一排光盾，而后疯了一样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火焰与光盾在空中发生了剧烈的碰撞，震得整个大地都抖了一下，我看到吴世勋的身子在烟尘中微微晃动了一下，最终完全失去了意识。我的心狠狠地一缩，猛地跪倒在他的身旁，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看来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我猛地松了一口气，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用光壁将他整个人保护起来之后，我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秦川，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握紧了手中的光剑。
他歪着脑袋看着我，血红的眼神就像是一只见了猎物的猛兽，整个人猛地向我扑了过来。我一边躲闪着心中一边纠结，我知道我不能在他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那样只会给er更多喘息的机会，可是……
他是秦川啊。
是秦川啊。
我怎么下得去手。
我身上的异能本来就所剩无几，下午的那一战又受了伤，再加上已经不堪重负的心脏，每使出一次异能，我的身体都疼得像是要死过去一样，但是身体上的疼痛根本不及心上的万分之一。
心到底为什么疼，我已经不知道了，或许是快要到极限了吧，又或许是，已经心如死灰。
“秦川，”我躲避着他的攻击，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试图将他唤醒，“你好好看看我，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以安啊，顾以安！”
他不为所动，见异能很难突破我的防线，索性从腰间拔出两把利刃，收敛了一身能量而后直直地向着我刺了过来。我一个翻身绕到了他的身后，朝着他的膝窝狠狠地踢了一脚，用光剑的剑柄击落了他手中的刀，压制着他整个人跪倒在地，一把钳制住了他的脖子。
“秦川！”我冲着他吼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疯了吗？”
他使劲儿地挣扎着，一个起身就将我掀翻在地，整个人压在我身上，胳膊狠狠地抵住了我的肩膀。
“秦川……”我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臂，豆大的泪珠倏地从眼角滑落，他看到我的眼泪时愣了一下，手下的力道竟然不自觉地松了一些。
“秦川，”我哭着握住他的手，“你不能不认识我，你不能不记得我，我是以安啊，顾以安，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你不记得了吗？”
他漂亮的桃花眼眨巴了两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手下的动作却变得有些迟缓。
看来他记得我的名字！
我的心头猛地燃起了希望，“秦川，”我颤抖着声音，“你还记不记得，10岁那年我在伦敦第一次见到你，当时我还没有名字，当时我还不是异能者，别的孩子都欺负我，只有你保护我，你说，你要给我取个名字。”
他剧烈地喘息着，看着我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我颤抖着伸出手试图靠近他的脸，“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了我跟别人打架，头都打破了，流了好多血……”就在我的手即将要触摸到他的时候，他却突然神色一变，手下的力道陡然加重，我瞬间便喘不上气来。
“秦川……”我无力地叫着他的名字，吃力地伸出手捡起他掉落在一旁的匕首，狠狠地拿刀背敲了他一下，他吃痛，手下的力道松了一下，我趁机抬脚踩在他的小腿上，而后将他整个人使劲儿地翻了过来。
我用手死死地抵住他的脖颈，他眼中的戾气深沉，眼神狠厉地仿佛要将我整个人拆解入腹，用力地挣扎了一下，突然从地上捡起匕首直直地扎进了我的肩膀里。
肩膀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我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那把几乎要穿透我肩膀的利刃，下一秒被他一把推翻在地。
“秦川……”我死死地咬着牙，扶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他见我还有力气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更加狠厉，猛地开启了异能向我袭来。
我一边抵挡着他不断向我扔过来的灼热能量，一边努力地靠近他，“我们在伦敦一起训练，一起去海城，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对抗iaca，我们认识整整十一年了，你不能不记得我。”
他脸上的表情无比凶狠，一遍又一遍地加重了攻击的力道，却全被我用光剑在空中斩碎。我受伤的肩膀完全动弹不得，匕首甚至还插在上面，只能靠另一只手坚持着前进。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我一次次地消散了他的攻击，缓缓地靠近他，他竟然没有后退，硬生生地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动，只是不断地攻击着，就像是忘记了怎么走路一般。
我顶着冲天的热浪，拼了命地走到他的面前，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了，看着我的视线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我用光壁将自己包裹起来，而后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他周身的火海里，那一刻，他终于停止了攻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秦川，”我散了手中的光剑，只留下了保护自己的光壁，颤抖着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被烫的手心的肉几乎都要翻起，却始终没有放手，“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声音哽咽，“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你说不让我再受伤，你说如果我再受伤的话你会死的，你说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你说我们一起面对所有的事情，你说……你说你喜欢我，一点也不比吴世勋少，你真的都忘了吗？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说到最后，我已经泣不成声，火焰穿透了光壁灼烧着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我甚至都闻到了皮肉烧焦的滋味。
好疼。
真的好疼啊。
秦川，你怎么忍心我这么疼？
他的瞳孔狠狠地晃动了一下，终于颤抖着向我伸出了手，而后……却是一把捏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手剧烈地抖动着，力度大到几乎要将我的喉骨捏断，与此同时，他有些僵硬地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地移到我的肩膀处，猛地将插在上面的匕首拔了出来。鲜血喷涌的那一刻，我无力地呜咽了一声，却是连痛都喊不出来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滴混杂着血的眼泪突然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与此同时我的手心一凉，低下头却看到他颤抖却十分用力地将那把匕首塞到了我的手里，我错愕地抬眸看他，却看到他死死地咬着牙，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些破碎的音节。
他不停地摇着脑袋，整个人剧烈地抖动着，空着的手使劲儿地捶打自己的头，嘴里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不成音的音节。
我看到他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他说，“杀了我。”
数不清的血泪从他的眼睛里面滑落，他大大的桃花眼里面是深深的绝望，他说，“杀了我。”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以安，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