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幡者,聚万魂以为器,摄千魄以为兵。”
“幡成之日,百里之内,生灵退避,鬼神皆惊……”
开篇这几句口气不小,但陈墨没有在意,这种东西总要写些唬人的话在前面。
继续往下看。
“......炼制之法,首重材质。取百年以上雷击木为杆,杆长三尺三寸,粗如拇指。
“雷击木经天雷淬炼,内蕴阳刚之气,却最能镇压阴魂,以它制杆,可防幡中恶鬼反噬。”
陈墨微微点头,雷击木虽然难找,但市面上也不是没有。
“幡面以黑蚕丝织就,长三尺六寸,宽二尺四寸。”
“再以尸油调和朱砂,在幡面绘下七十二道鬼纹……”
“若无黑蚕丝,可用百年以上的黑缎代替,但需在坟头埋上七日,吸足阴气后方可使用.....”
陈墨看到“尸油”二字,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
尸油这东西虽然晦气,但至少是从尸体上熬出来的,不是活人身上取的,勉强算得上不过分。
比起那种活剥人皮,这已经算是文雅了。
“幡面与幡杆合为一体后,需在幡上绘制七十二道鬼纹......”
陈墨把制法完完整整看了一遍,闭上眼睛,在脑中过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拿出一张纸将所需要的材料一一写上。
材料分成三类,杆、面、绘。
雷击木一根,百年以上,长三尺三寸,粗如拇指。
市面上雷击木不难找,鬼市里隔三差五就有人卖,但大多是些碎料,做牌子做挂件用的,整根三尺以上的不多见。
就算有,价格也贵得离谱。
陈墨在雷击木后面加了个括号,写了个“贵”字,又画了个圈。
黑蚕丝,长三尺六寸,宽二尺四寸。
这东西,只有阴间有卖。
辰州雄黄朱砂一两,棺中积水一碗,心头血三滴。
朱砂跟棺中积水鬼市应该都有卖,至于心头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三滴心头血,取完至少要养两个月。
可万魂幡不是一朝一夕能炼成的,七十二道鬼纹画完也要两个月,正好可以边养边画。
两不耽误。
陈墨把这三样也打了勾,又在心头血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先养三天血,再动手画。”
除此之外,还有些零碎的东西。
处子长发。
这个要去理发店收,几块银元的事,让柳七去办就行。
无根水。
阴年阴月阴时收集的,这个最麻烦,但不是急用,雷击木还没到手,无根水可以慢慢等。
......
他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便将黄草纸塞进口袋,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窗外红月正圆,透过薄薄的云层盯着这座城。
子时将近,街上空无一人。
两旁的骑楼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偶尔有野猫蹿过街心,脚步也压得极轻。
陈墨走过几条街道,拐进之前进过的死胡同。
他在墙前站定,掏出天禧通宝贴在墙面上,沿着墙缝自上而下划了一道。
“开。”
鬼市就在里面
说是市,其实更像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街,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
摊主们形态各异,有的看起来像正常人,有的已经不太像人。
还有的摊主根本就不是人,穿着寿衣的骷髅,没有五官的阴影.....
幸好鬼市里面似乎有某种潜规则在,那些不是人的摊主只敢用眼神看他,却不见有摊主做什么小动作。
陈墨无视了那些贪婪的视线,目光从一个个摊子上扫过,沿着街边慢慢走。
棺中积水最好找。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个蹲在路边的老妇人,面前摆着三只黑陶罐。
罐口用黄纸封着,纸上写着“棺中水”三个字。
陈墨在摊前蹲下,没有看那老妇人的脸,只盯着陶罐。
“怎么卖?”
老妇人发出一声沙哑的笑,递过来一个茶杯大小的水瓢,“五十法钱一瓢,自己舀。”
陈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揭了罐口的黄纸,用神识探进去扫了一眼。
一股寒气从罐口涌出,类似坟墓深处的那种凉意。
水质还算干净,阴气充足,没有掺杂别的东西。
他舀了一瓶,大概三瓢的量,将一百五十法钱放在摊上,起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老妇人低低的笑声,“活人买棺材水......急死哟......”
陈墨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无根水就难找多了。
他在鬼市里转了两圈,问了五六个摊子,都不满意。
有的阴气太淡,有的干脆就是用普通雨水兑的。
正打算再往前走走,忽然听见旁边两个摊主在低声说话。
说话的是一胖一瘦两个身影。
胖的那个看起来还像人,瘦的那个半个脑袋凹陷下去,像被什么东西砸过,但说话倒是利索。
“听说了吗?老吴畸变了。”
瘦子压低声音:“哪个老吴?”
“还能是哪个?卖飞剑那个老吴,供坛姑婆的那个。”
胖子叹了口气,“听人说已经死了,被阳间的黑皮清理掉了。”
陈墨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来,只是竖起了耳朵。
“我就说嘛,供家仙供久了迟早出事,那人供奉坛姑婆也有十几年了吧?估计是反噬了。”
“可不止,估计跟他经常来这地方也有关系。”胖子摇了摇头,“以后还是要少来,阴间待久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那种东西。”
“你我都不是活人了,还怕什么?”
胖子沉默了几息,“怕什么?怕变成那种连鬼都不如的东西。”
“你看街尾那个老周,去年还是人样,今年脖子底下长了七八条手,再看东头卖符那个婆娘,上个月还能说话,这个月只会流口水了......”
瘦子啐了一口:“行了行了,别说了,让人听见不吉利。”
两人渐渐没了声。
陈墨把这段话一字不落听进了耳朵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动。
老吴果然死在镇异司手里。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正准备往前走,忽然听见斜刺里有人喊了一声。
“这位爷,留步。”
陈墨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街边暗处摆着一张矮桌,桌后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