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禾表情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丁衡脚步一顿,转头静静注视她,也不说话。
龙禾被丁衡盯得心虚,目光飘向别处,嘴里还在强撑。
“我就是好奇嘛……你不是说给人当陪游吗?陪游总不能白陪吧……”
“龙禾!”
丁衡加重语调,听不出喜怒。
龙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站直身体。
丁衡问:“你认真的?”
“我……我就是怕你走歪路。”
“什么歪路?”
“就……那种……”
龙禾斟酌措辞道:“你也知道,现在社会诱惑特别多,你长得又不差,身边女孩子又多……万一哪天你觉得赚钱太辛苦,想走捷径,去当那种……那种……”
“哪种?”
“就是那种……”
龙禾实在说不出口,干脆心一横:“总之!现在你绑我副卡,缺钱就刷,别不好意思!你现在还在上学,没必要为钱发愁。哪怕以后毕业了,想创业也好,想找工作也罢,兄弟能帮的一定帮。你千万别为了钱,去做那些……那些对身体不好的事。”
丁衡哭笑不得。
“你觉得我在吃软饭?”
“不是不是不是!”
龙禾连连摆手:“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
丁衡继续逼问:“你觉得你兄弟我是那种人?”
“不是……”
“那你操心个什么劲?”
“我就是……”
“到底就是什么?”
“就是……就是担心你嘛!”
龙禾抬头对上丁衡的目光,语气恢复平时的爽利。
“你要是有困难,第一时间跟我说。别一个人扛,更别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路子。”
“你教我做事啊?”
“不是啦……”
龙禾梗起脖子:“总之都是兄弟,兄弟之间就该互相帮衬,对不对?”
“都是兄弟”四个字对于二人来说,像一把万能钥匙。
仿佛只要搬出这四个字,就能把所有的尴尬、暧昧、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统统糊弄过去。
兄弟之间,不需要解释太多。
兄弟之间,什么都能理解。
兄弟之间……
“叮叮叮”
丁衡的手机突然响起。
铃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清脆,几只飞鸟从树梢惊起,扑棱翅膀飞远。
丁衡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白玛兴奋大喊:“阿哥!!!”
“你到了?”
“到了到了到了!已经到酒店!”
“我马上回来。”
丁衡挂断电话,重新看向龙禾:“导游到了,回去吧。”
龙禾“哦”一声,没再多问。
回到酒店时,天色渐暗。
“阿哥!”
白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头扎进丁衡怀里:“想死你啦!”
丁衡伸手在她脑袋上拍拍。
“才几天没见。”
“几天也是想嘛~”
白玛笑容灿烂,随后转向一旁的龙禾:“你是……龙禾?”
龙禾伸手取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露出面目。
“你好。”
她客气道:“后续几天麻烦你了。”
“真的是龙禾姐!阿哥你没骗我!”
白玛发出一声惊呼,但并没有追星族那般狂热的劲头,更像是看到某个稀罕物件。
她乐呵呵道:“龙禾姐你好,我叫白玛央金,藏族本地人,你和阿哥一样叫我白玛就好!”
“你好白玛……”
龙禾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
个子小小的,模样稚嫩得像初中生,说话倒是利索,态度也热情。
可刚才她扑进丁衡怀里那一幕,还是让龙禾忍不住犯嘀咕。
兄妹见面,至于这么激动吗?
后续三人用过晚餐,简单休息一夜,次日清晨乘飞机来到藏地省会日光城。
落地时,阳光正好。
天空像是被水洗过的,干净透亮。
丁衡走出机舱,深吸一口气,没什么感觉。
系统给他的体质加成,应付这点海拔绰绰有余。
龙禾站在他旁边,脚步微晃,呼吸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
丁衡回头看她:“还好吗?”
“还行。”
龙禾掏出早早准备好的氧气瓶吸上两口:“有点小晕。”
白玛走在最后,手持氧气瓶对嘴猛吸。
她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白玛,你没事吧?”
丁衡伸手扶住白玛肩膀。
“高反好像有点严重……”
白玛声音有气无力:“估计得适应一会。”
丁衡哭笑不得:“你不是本地人吗?”
“谁告诉你本地人就不高反了!”
白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身体早就不适应!你以为高原反应还看户口本啊?”
“走吧,先上车。”
丁衡干脆将白玛公主抱起。
白玛顺势搂住丁衡脖颈,软绵绵地依偎进他怀里。
龙禾走在前面,回头看上一眼。
小姑娘还没完全适应高反,但嘴角却微微弯起,像是在偷笑?
上车后,三人都坐在后排。
白玛仍旧整个人瘫在丁衡身上,眼睛半睁半闭。
“阿哥……”
她含混地嘟囔一声。
“嗯?”
“帮我揉揉太阳穴……好晕……”
丁衡拇指按上白玛太阳穴,轻轻揉动。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白玛舒服地眯起眼:“左边再重一点……对……就这个力道……嗯……”
她指挥起丁衡,像是在享受什么顶级SPA。
龙禾侧头瞟一眼,心头不免酸溜溜的。
兄弟可从没这么宠过她……
商务车驶入日光城最奢华的酒店。
三人乘电梯上楼,穿过长廊,入住高端行政套房。
休息到下午,白玛终于重新适应家乡的稀薄空气。
另外,曲珍派人送来一辆越野车,方便三人出门游玩。
离开酒店前,白玛拿走一顶藏式帽子和一副墨镜,往头上一扣,像个小小的探险家。
“出发出发出发!”
她第一个钻进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信心满满。
龙禾愣一下:“你开车?”
光看外形,龙禾绝对想不到白玛有十八岁,看她一握方向盘,心里直打鼓。
“对啊!”
白玛理直气壮:“放心吧,日光城我熟门熟路!”
“走吧。”
在丁衡安抚下,龙禾还是鼓起勇气上车。
车子发动,引擎低吼一声,缓缓驶出停车场。
白玛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日照城的人文风景,一板一眼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车子来到八廓街,白玛找好车位。
三人下车,沿主街慢慢向前。
街不长,两边的店铺大多是卖藏药、唐卡、手工银饰之类的特产。
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的。
走到某个卖天珠的摊位前,龙禾停下脚步。
“这个好看。”
她拿起一颗深棕色的天珠,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藏族男人,深色的藏袍,脖子挂一串老蜜蜡。
他用口音浓厚的汉语道:“姑娘好眼力!这是至纯天珠,老料子的,你看这纹路,这包浆,少说也有几百年历史,只要这个数。”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龙禾试探问。
“三万!”
摊主语气笃定,“这是老东西,有灵气的。戴在身上,能辟邪、保平安、招财运。”
白玛果断向前一步,将天珠从龙禾手里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两眼,开口说一句藏语。
摊主脸上笑容立马僵住,同样用藏语回一句,语气明显心虚。
白玛又说几句,这次语速更快,像是连珠炮。
摊主表情尴尬,最后讪讪地笑,不再说话。
白玛将天珠放回摊位上,拽起龙禾就走。
龙禾一脸好奇:“白玛,你刚才跟他说什么?”
“我说这东西是假的。”
白玛不屑道:“什么至纯天珠,就是普通染色的树脂,成本不到一百块。他看我仨都像年轻游客,想宰一笔。”
龙禾继续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小时候在藏地长大的啊,类似套路见得多呢。”
白玛耸耸肩:“早几年网络不发达的时候,这种骗子更多。什么天珠、虫草、藏红花,专门坑游客。尤其那种中老年旅游团,中间导游会带你去某些工艺店,然后偶遇一大喇嘛,给你看相算命卖天珠,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