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喂,奎二爷,您可算来啦!”
月见楼内,铁淳等人再次聚首,包括武田信和渡边拓真,都早早来到雅间儿,等着舒占奎应邀赴约。
推开纸拉门,迎面就见一张阴恻恻的脸。
半年光景,舒占奎的伤势虽已康复,但其心灵受到的摧残,大概永远都无法彻底痊愈了。
铁淳见状,尽量不提那茬儿,只奉承着说:“奎二爷,我看您的气色不错呀,这些日子,多少有点富态了呢!”
众人默默点头。
舒占奎的气色确实很好,体态胖了些,脸也红润,就是爱掉毛,这半年以来,从胡茬到腋毛,从腿毛到阳毛,全都掉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就像瓷娃娃似的,溜光水滑。
不过,舒占奎毕竟不是年幼净身,声音倒是没什么改变,有人觉得别扭,也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太监心窄,因为身体不全,所以心也扭曲。
舒占奎听了这番恭维,不仅不高兴,反而撂下脸来,问:“怎么,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铁淳一愣,忙说:“没有没有,您还是老样子,快快请坐!”
“哼!”舒占奎翻了个白眼,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武田信左右看看,便举起酒杯,说:“好了好了,占奎先生伤愈出院,大家庆祝一下吧!”
众人见状,纷纷举杯响应。
舒占奎饮尽杯中酒,却说:“没什么可庆祝的,我这次出院,只办三件事——杀了江连横,杀了赵国砚!”
铁淳皱了皱眉,低声问:“奎二爷,您这才说了两件事,第三件呢?”
舒占奎又喝了一杯酒,随后将酒盅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吐出两个字:“自——杀!”
铁淳闻言,吓了一跳,忙说:“唉哟,我说奎二爷,您可别想不开呀!”
索茂林也跟着劝道:“二爷,您这是何必呢?”
武田信和渡边拓真相视一眼,反倒没有任何表示。
舒占奎大手一挥,气冲冲地说:“都别劝我,劝也没用,我现在活着也没意思!这段时间,我能咬牙挺过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整死那两个老瘪犊子,这是私人恩怨,谁劝都没用!”
索茂林说:“二爷,江家现在已经摇摇欲坠了,您实在没必要拼命呀!”
“我这叫拼命么?”舒占奎冷哼一声,“我现在顶多只有半条命,换他们两个人,值了!”
铁淳闻言,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便说:“嗐,也怪咱们不争气,没在二爷养伤期间,把那个赵国砚给办了。”
舒占奎叹了口气,又说:“四爷,既然话都讲到这儿了,最近半年以来,形势到底怎么样啊?”
铁淳摇摇头说:“这个江连横,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他之前挟持了徐云卿,派人杀到纺织厂,打得咱们措手不及,折了不少弟兄,好在有渡边先生的满洲士心会屡次搭救,才算稳住了局面。”
事实也是如此。
宗社党能跟江家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占据优势,说到底还是因为有鬼子撑腰。
满洲士心会的大陆浪人,在接受了准军事化训练以后,战斗力倍增,江连横麾下那帮地痞流氓,早就不是对手了。
别看只是准军事化训练,只要训练了,就比不训练的强。
反观那些地痞流氓,平时抽大烟、嫖窑姐,酒色财气,五毒俱全,能有几条好汉?
甚至就连那些自诩为一代宗师的武林大拿,也有不少人背地里打针吃药,身子骨早就已经蛀空了。
舒占奎眼下报仇心切,当即就问武田信,说:“武田先生,你给我整几把好枪,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杀了江连横!”
武田信笑了笑,说:“江家大宅,固若金汤,占奎先生难道不怕死么?”
“怕!”舒占奎瞪眼道,“我怕死之前,没把这仇给报了!”
“好汉!”
“你不用奉承我,拿枪拿人,才是真格的!”
武田信并不急于答话,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才说:“占奎先生,实不相瞒,这半年以来,鄙人已经收拢了不少江湖会党,江家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谁呀?”舒占奎左右看看,“谁过来投奔咱们了?”
索茂林解释道:“汤文彪和穆逢春已经明确表态,不反对我们的倒江计划。”
“这算什么,不反对,他们也没支持呀!”
“二爷,江连横是龙头瓢把子,汤文彪和穆逢春都是他的‘靠帮’,现在连‘靠帮’都要散了,他这个龙头瓢把子,还能撑多长时间呢?”
“不只是这样,”铁淳跟着补充道,“何边夏和叶知秋,他们俩最近也派人找过咱们,希望能在红丸生意上,分得一杯羹,作为交换,他们愿意在暗中给咱们提供江家的情报。”
“嚯,进展不错呀!”舒占奎颇感欣慰。
铁淳和索茂林笑着说:“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有利可图,还愁拢不到人么?”
这件事,便又要归功于南铁株式会社了。
满洲青年联盟成立以后,南铁提供了大笔资金,用以收买人心,再加上红丸生意和黑龙会的鼎力支持,现状已经极其明朗,江家再横,也没实力与之抗衡。
本以为事至于此,已经是天大的利好。
没想到,武田信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又惊得众人一愣——“现在,我的手上有江家的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