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从听雨轩出来,在巷子里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才寻了个僻静处,将面容重新调整为那副中年文士的模样,灰袍换回青衫。
做完这些,他才不紧不慢地朝景云居的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
街道上的行人比白日少了许多,但仍有三三两两的修士在街边闲逛,或是在店铺里挑拣物品。
许长安回到景云居时,夜色已深。
大堂里只点着几盏孤灯,光影昏黄。
女掌柜不在,柜台后只留了一个打瞌睡的伙计。
许长安轻手轻脚地上楼,房门处禁制完好,他布下的警示阵法也没有被触动。
推开房门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棂上的细丝还在,蒲团下压着的一根头发丝也没有移位。
一切正常。
许长安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萧羽今日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金阳宗内部分裂,有人想借血炼宗之手消耗其他势力。
这个消息若属实,虞国修仙界的格局将迎来剧变。
浮云仙城、百花门、七大修仙家族,甚至晋安城,都可能在这场博弈中被裹挟其中。
而他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在这种大势面前,不过是一粒尘埃。
许长安将赤焰蟒精血和星寒铁取出,仔细查看了一番,又收好。
赤焰蟒精血虽好,但终究只是二阶巅峰,对他的炼体功法虽有裨益,却不足以突破瓶颈。
真正能让他迈出那一步的,还是三阶妖兽精血。
而明日的贵宾场拍卖会,便是他此行最大的机会。
想到此,许长安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鱼形玉佩,在手中翻转把玩。
阴阳双鱼佩,价值不下于三阶法器。
萧羽当初把这东西给他,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
许长安说不清。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这个女人,确实是在帮他,也暂时是值得信任的。
在这修仙界中,难得有几人能互相信任。
许长安将玉佩小心收好,又从袖中取出萧羽给的那张符箓。
淡金色的符纸,朱砂画的纹路,灵力充沛。
他看了片刻,将符箓也收入储物袋中。
但愿用不上。
许长安闭目调息,开始运转《神木元功》。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周而复始。
窗外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心神沉入一片宁静之中。
......
翌日,酉时。
许长安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他今日格外谨慎,先将隐匿符激发到最佳状态,面容维持中年文士模样,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
又在青衫外罩了一件能防神识探查的灰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
如此装扮,在太华仙城中并不罕见。
贵宾场的修士非富即贵,不愿暴露身份的比比皆是。
抵达金阳阁时,广场上的情形与昨日截然不同。
正场拍卖会时那种人山人海的喧闹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而隐秘的氛围。
广场上只稀稀落落地站着几十名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大多数人都有所遮掩,或戴斗笠,或蒙面纱,或如许长安这般以斗篷遮面。
金阳阁的大门也只开了偏侧的一扇,门口站着四名金袍修士。
为首的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
许长安排在队伍中,随着人流缓慢向前。
轮到他时,那中年修士接过贵宾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请进。”
中年修士侧身让开。
许长安微微颔首,跨入金阳阁。
入门之后,便有侍女迎上来,递上一枚刻有阵纹的玉符:
“前辈,请将此玉符佩戴在身,可激发伪装灵光,遮掩面容身形。”
许长安接过玉符,灵力微微一催,一层淡淡的灵光便笼罩全身。
这灵光不仅能遮掩面容,更能改变身形体态,甚至连气息都会变得模糊难辨。
即便是相熟之人对面而立,也绝认不出彼此。
“前辈请随我来。”
待许长安做好遮掩后,侍女引着许长安穿过前厅,推开了通往内殿的大门。
内殿极为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
殿内灯火通明,数十颗夜明珠镶嵌在穹顶之上,将殿中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觉刺目。
殿内陈设奢华,处处透着大气。
紫檀木的座椅,青石铺就的地面,每把椅子旁都配有小几,几上摆着灵茶灵果。
此时殿内已坐了近百名修士,三三两两地散坐各处。
大多数人身上都笼罩着各色灵光,看不清真容,偶有几个没有遮掩的,也多是戴着面具或以法术模糊了面容。
许长安环顾四周,寻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将身形隐入光线暗淡处。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又向上望去。
大殿两侧设有楼梯,通向二楼的包厢区域。
那些包厢门窗紧闭,门楣上挂着甲字、乙字、丙字等牌号,隐约可见灵光流转。
能进入那些包厢的,都是金阳宗直接发出邀请的宗门修士或修仙世家之人,身份显赫,有单独的包厢就坐。
许长安收回目光,心中并无不平。
修仙界从来如此,实力为尊,背景亦是实力的一部分。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到储物袋内的阴阳鱼玉佩轻微震动了一下。
许长安心中一凛,目光在殿内不动声色地扫过。
今日殿内修士众多,大多都有灵光遮掩,他也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萧羽。
不过玉佩示警,说明她就在附近。
许长安收回目光,端起小几上的灵茶饮了一口。
茶汤温热,入口清甘,是上好的云雾灵芽。
他将茶杯放下,闭目养神,等待拍卖会开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殿内的喧嚣声渐渐安静下来。
一名金袍老者走上拍卖台。
许长安睁开眼,发现这老者与昨日主持正场的并非同一人。
这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周身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一名假丹修士,且气势比昨日的金袍老者更胜一筹。
“诸位道友,金阳阁贵宾场拍卖会现在开始。”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角落,“今日拍卖的物品,品阶从二阶上品到三阶中品不等。每一件物品,金阳阁都已请多位鉴定师联合鉴定,保证真品,童叟无欺。”
“规则与昨日相同,价高者得,当场交割。若有恶意竞拍者,金阳阁必追究到底。”
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分:
“现在,请上第一件拍品。”
一名年轻女修端着玉盘走上台,将玉盘放在长案上。
老者掀开红绸,露出一只透明的玉瓶。
玉瓶中,一株通体莹白的小草静静躺着,草叶上隐约可见露珠滚动,即便隔着数十丈距离,许长安也能感受到那浓郁的灵气。
“第一件拍品,三阶下品灵药‘玉露草’,产自云雾山脉深处的千年寒潭,三百年份,品相完好。
此药性寒,是炼制多种三阶丹药的主材,也可直接用于修炼寒属性功法。”
老者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底价三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二百灵石。”
许长安眸光一凝。
三阶灵药,金阳宗贵宾拍卖会上的物品,果然不凡。
不过可惜的是,玉露草与他修炼的《金玉血煞诀》路子不合,强行使用反而有害。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出价,只是静静看着殿内的竞价。
“三千五百!”
“四千!”
“四千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