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金袍老者赶到,到他被击落,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名假丹修士,在金阳宗自己的地盘上,被人一击斩杀。
这不是普通散修里的劫修能做到的事。
金袍老者跌落尘埃的瞬间,整座城门广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黑光来得诡异,去得也快,一击得手后便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许长安站在街角,瞳孔微微收缩。
假丹修士,一击落败。
那道黑光的威力,至少是金丹修士的攻击手段,甚至可能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亲自出手。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脚步却已悄然后退,隐入巷子的阴影中。
太华仙城是金阳宗的地盘,三阶灵脉,金丹坐镇,护城大阵层层叠叠。
什么样的劫修敢在这里动手?什么样的劫修能一击重伤假丹修士?
除非——
那不是劫修。
或者说,劫修只是表象。
就在此时,人群中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是金丹修士在动手......”
“金丹修士......”
此言一出,恐慌彻底爆发。
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们再也顾不上面子,纷纷朝城中各处逃窜。
有的往街道深处跑,有的往金阳阁方向跑,有的甚至不顾禁空阵法的压制,强行祭出法器想要从空中逃离,结果被阵法反噬,从半空中跌落,摔了下来,只得展开身法逃离。
城门口此刻已乱成一锅粥。
正准备出城的修士四散奔逃,有人慌不择路撞进了巷子,险些与许长安撞个满怀。
许长安侧身让过那人,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望向城门口的方向。
城门洞开,门外的道路上隐约可见几具尸体横陈。
夜风吹过,带起淡淡的血腥气。
那些尸体的储物袋都不见了,显然是被劫掠过的痕迹。
许长安在观察,观察那些劫修的目标是谁,观察城门口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片刻后,许长安看出了端倪。
那些被劫杀的修士,大多是从金阳阁贵宾场出来的。
有的身上还戴着遮掩面容的灵光,有的斗篷上还沾着拍卖会上特有的灵香。
劫修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将这些人从人群中筛选出来,拦下,劫杀。
许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斗篷,心中一沉。
他身上还残留着贵宾场的灵香,那种灵香极淡,寻常修士根本闻不到,但对某些专门训练过的灵兽或修炼过特殊功法的修士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灯火。
许长安当机立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净身符拍在身上。
灵光闪过,衣袍上的异味被彻底清除。
他又取出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袍换上,将灰色斗篷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安心。
城门口方向的动静渐渐平息,但许长安知道,那是能跑的人已经跑光了,跑不掉的已经遭了殃。
更远处,夜色如墨,什么都看不清。
那道击落金袍老者的黑光,是从城外某处射来的。
一击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许长安心中念头急转。
金丹修士,在太华仙城门口劫杀参加拍卖会的修士。
这种事在虞国修仙界闻所未闻。
而此事对金阳宗而言,作为虞国第一大宗,向来以维护秩序自居。
如今竟有人在家门口动土,这不仅是劫财,更是打脸。
就在此时,金阳阁方向,金光再起。
一道金光从金阳阁深处冲天而起,如同利剑直插云霄,将半边天幕照得亮如白昼。
金光之中,那道身影缓步走出,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脚下仿佛有无形的台阶托举。
来人身着一袭金色道袍,道袍上以银线绣着日冕,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须发皆白,眉宇间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赫然是金阳宗的五长老,赤炼真人。
他周身金光环绕,灵压如山如岳,整座太华仙城的灵气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微微震颤。
行至行至城门上空,停住脚步。
目光扫过城门口的惨状,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去,顷刻间便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每一寸土地、每一处角落都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
风吹过,落叶飘零。
什么都没有。
劫修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连那道击落金袍老者的黑光,也如同石沉大海,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赤炼真人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此时,两名刚才逃离的金袍修士从远处遁来,其中一人躬身道,““五长老,城门口有七名修士遇害,皆是参加贵宾场拍卖会的道友。财物被洗劫一空,尸身...有被搜查过的痕迹。”
赤炼真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城外呢?”
“城外...尚未探查。但方才那道黑光,是从城外射入的。能一击击落假丹修士,至少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赤炼真人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退走了。”
那金袍修士一怔:“五长老的意思是.......”
“劫修已退。”
赤炼真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老夫的神识覆盖方圆数里,没有任何异常。要么他们已远遁,要么...有特殊之物遮掩了气息。”
两名金袍修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劫修刚杀了人便遮掩气息,能在太华仙城附近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修为不下于赤炼真人的高手,要么...是金阳宗内部的人。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小事。
赤炼真人转过身,目光扫过整座仙城:
“传令下去,今晚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彻查城中所有客栈、洞府,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扣押。”
“五长老,”另一名金袍修士犹豫道,“封锁城门...这恐怕会引起恐慌。况且,还有许多参加完贵宾拍卖会的道友要走......”
“恐慌?离开?”
赤炼真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令人不敢直视,“有人在金阳宗的家门口杀人越货,若不找出来,金阳宗的颜面何存?”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至于那些要参加贵宾拍卖会的道友...让他们等几天再走也不迟。等老夫先查一下此事,到时候自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两名金袍修士不敢再言,躬身应是,转身飞向城门方向。
赤炼真人独自立在半空,衣袂飘飞。
夜风吹动他的白发,那双深邃的眸子望向城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未动。
良久,他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这一局...是谁在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