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年(1622年)八月六日。
朱由检和钱康从大沽镇策马赶回京城,出城没多久就看到了轨道。
沐天波为了早日打通天津卫到通州的轨道,实行双段建设,天津这一段,因为更靠近原材料,已经建了60余里,这一段虽然还没贯通,但已经建设了两个站点,开始运营。
朱由检的马队一路沿着轨道线路前进,半天后,终于看到了木轨最简单的工地,无数的工匠在打牢地基,铺设砂石,最后再把轨道给接上,整个工地可谓是热火朝天,忙碌异常。
沐天澜看到朱由检到来笑道:“信王,你日进斗金,怎么有时间来我这破工地?”
朱由检看着工地道:“正因为我是股东,才要检查进度,轨道早1日合拢,便可早1日赚钱。”
朱由检转头看向他询问道:“轨道什么时候能合拢?”
沐天澜笑道:“还有20余里,10月前就可以完工,到时候全线贯通。以后即便是运河冰封天津卫的货物也可以通过我们的轨道,运抵京城,以后所谓的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粟传统将在我们手中打破。”
此刻他胸中的豪气迸发,这一年修筑轨道虽然艰苦,但这却是一份有意义的事业,他的决定能影响成千上万的人,这种掌握无数人利益的权利,让他痴迷,此刻的他已经看不到一点纨绔之气了。
钱康感叹道:“这轨道一通,北直隶经济将会更加繁荣。”
矿业钱庄在朱由检的支持下,再加上信王府麾下商贩开设账户的支持。
他在整个直隶百余县,都建立矿业钱庄的分钱庄,这一年来已经形成了一个有上百家分钱庄的网络了。
现在北直隶的商人,想要做跨县的贸易,都要到矿业钱庄开设账户,因为这样既安全又高效,不用拉着一马车的银子到处交易,也不用顾镖局看银子,至于区区3~5个点的汇款服务费,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个惯性是巨大的,当大量的商人在矿业钱庄开设账户,其他想要交易的商贾也不得不跟进,这甚至形成了一股风,直隶一代的商人以在矿业钱庄开账户为荣,如果你没有,那就容易被人家看低。现在矿业钱庄的账户已经有三分后世瑞士银行账户的声望了。
一个商贾3~5个点的服务费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整个北直隶商界3~5个点的服务费那就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财富。
汇款业务已经成为了矿业钱庄的第一大业务,占据了钱庄七成的利润。
同时这些钱庄也是一个巨大的商业信息网络,通过各地钱庄的对比,钱康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轨道联通之地,银钱的交易会变得更加频繁,当地的钱庄利润更高。
沐天澜汇报完轨道进度,又抱怨道:“这轨道您也是股东,木料钱就不能便宜点?”
从轨道建设开始之后,北方木料的价格呈逐步上升趋势,现在连大同镇、蓟镇的将门都在砍伐燕山的木料赚钱。
但刚砍出来的木料并不能马上贩卖,起码要阴干半年以上,去除其中的水分,再刷上煤焦油,这样既能防止腐败,又能增强硬度,使其更加经久耐用。
最让他感到无奈又佩服的是,信王不愧是财神转世,赚钱的手段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因为信王在天津卫有港口,又和东江镇关系亲密,辽东的木料都是信王接手的。
他造出一种烘干炉,原本需要半年乃至更久才能阴干的木料,有了这窑炉之后只需要三天。
信王靠这项技术,把木头烤一烤,转手就能卖三倍的价格,偏偏信王还申请了专利。
北直隶这一带,没人敢冒着得罪信王的风险偷用这技术,而且即便是偷偷用了也没用。
大量使用木料的只有轨道商社,而工地上到处都是信王的人,有人敢用就会马上被查到,然后打上门去。
那些想要这技术的商贾,只能花钱买信王的烘干炉技术,偏偏信王不要钱,要商社每年半成利润。
那些商社想拒绝都没办法拒绝,因为整个北方木料第二大甲方,还是信王的造船厂。
而那些用了干窑炉的商社想要隐瞒利润都做不到,因为信王手下还有一队鹰犬,忠信会计商社。
什么假账在这些会计老手当中都无所遁形,已经有三家商社隐瞒利润,被这些鹰犬查到,信王当即找上门,打官司。
地方上的官员哪里敢得罪信王,更不要说信王手中还有白纸黑字的契约,可以说一告一个准,这些商社赔的倾家荡产,现在只能卖身给信王打工。
直隶的商社被信王这种手段搞得心戚戚,不仅钱没赚到,还要卖身给信王打工,买卖做得连人都搭进去了。这经商的手法已经突破了这个时代商人的想象。
直隶商界,已经有“宁惹阎王,莫惹信王”的说法。
因为此事,朝廷的御史对信王口诛笔伐了大半年时间,虽然这技术是你的,但哪有这样不生产货物就直接找人家要钱的,这都不是与民争利,都可以说是掠夺民财。
但朱由检在天津卫,根本不在意这些乌鸦的舌燥。
而沐天波已经发现,轨道商社能不能赚钱全看信王的脸色,木料要看信王,轨道马车要看信王,甚至防水的煤焦油也要看信王,这几样货物稍微涨价,轨道商社大半的利润就没了。
朱由检摇头道:“我比你们都缺钱,到现在木轨,马车都没有涨价,你们就感到庆幸吧。”
沐天波脸色一变,他还真担心朱由检涨价,他可知道这段时间信王花钱如流水。
而后他说道:“这几日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回趟京城,本王有一笔发财的买卖找你们做。”
说完朱由检骑着马离开了工地。
沐天波看着信王离开的身影喃喃自语道:“发财的买卖?难道信王这是打算带着我们做海贸?”
他这段时间都在天津卫,自然知道信王已经派手下去了日本,据说已经赚了十几万两银子。
一路上,钱康几次欲言又止。他实在想不通,王爷账上已经亏空成那样,还有什么发财的买卖?
朱由检看出他的疑惑笑道:“你觉得本王的通宝阁值多少钱?”
钱康想了想道:“通宝阁现在一年能赚20余万两银,明年只怕赚的更多,说通宝阁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属下难以估算它到底值多少钱。”
朱由检笑道:“再富可敌国,也总有个估价,你觉得通宝阁值800万两还是1000万两?本王把通宝阁的股份卖出去一部,现在的危机不就解除了。”
钱康吃惊道:“只怕没人吃得下通宝阁。”
朱由检道:“没人吃得下,那就多找几个股东,整个京城的权贵还拿不出几百万两银子。”
钱康恍然大悟,但还是担忧道:“王爷对通宝阁估价800万两,只怕没多少人会认可。”
朱由检笑道:“买卖吗,当然是一起商议,找出一个大家都认可的价值,没有八百万两,六七百万两总值吧,抛出一半的股份,本王这个困境不就解决了。”
钱康愕然,而后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第一次发现做买卖还能这样。
王爷手下还有西山煤矿这个铁杆庄稼,几个纺织厂,水泥厂利润都不低,甚至于他管理的矿业钱庄,价值上甚至还超过了通宝阁。
如果这些作坊都估价,价值何止千万两,信王府所有的家业加起来居然有两千万两左右。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钱康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王爷在两年间居然弄出了大明首富的家业。
自此他对朱由检彻底服气了,再也不说劝阻的话了。
八月十日,信王府。
徐应元看到朱由检喜道:“王爷,您回来了,来人,快给王爷准备好梳洗的物品。”
朱由检道:“大伴,你去京城各勋贵家族,就说本王3日后在通宝阁宴请他们,有一桩发财的买卖找他们一起共享。”
徐应元道:“遵命!”
而后朱由检又对钱康道:“你和老赵两人,请京城132行行会会长和京城所有的大商贾,3日后在通宝阁一楼议事。”
钱康想了想询问道:“王爷找他们是为了抬价?”
朱由检点头道:“这是自然,那些勋贵个个都是铁公鸡,想拔他们的毛可不容易,找京城的大商贾,就是让他们意识到,通宝阁的股份,他们不买,有的是人买。”
钱康行礼道:“属下明白。”
安排好事务之后,朱由检洗漱一番,在后院见到李氏。
李氏虽然出宫了,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信王府,和在紫禁城差不多。
而这一年,朱由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天津卫,李氏看到他激动道:“我儿回来了。”
朱由检跑过去道:“阿娘,既然出了宫,您就多在京城走动,京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多看看才能补全您这些年浪费的年华。”
李氏慈爱道:“你常回来看看,阿娘就行。”
朱由检想了想道:“阿娘已经有10多年没回娘家了,不如等孩儿忙完了这一次,就陪您去娘家住一段时间。”
李氏有些激动,本想拒绝,但朱由检道:“就这么说定了。孩儿也想见见舅舅和表哥他们。”
李氏听到这里点头道:“好吧。”
8月13日,通宝阁。
这座位于京城最繁华街市的三层楼阁,今日格外热闹。门前车水马龙,轿子一顶接一顶地落下,各色锦袍、补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通宝阁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引路、上茶、递毛巾,个个面带笑容。
沈娘子做了一年多,通宝阁的掌柜,行事干净大气,在京城的商界有很高的名声,这次她亲自站在门口迎客,勋贵迎接到三楼,行会会长这迎接到一楼会客厅。
三楼,勋贵们所在的雅间,陈设考究,紫檀桌椅,官窑茶具,墙上挂着唐寅的山水画。
徐应元身为王府大管家,笑容满面地招呼着陆续到来的客人。
一楼大厅,则是另一番景象。京城一百三十二行的行首和大商贾们坐得满满当当,赵存仁陪着他们,端茶倒水,说着闲话。
三楼雅间。
英国公府的世孙张世泽进来,看见沐天澜已经坐在角落里喝茶,便大步走过去坐下,压低声音问:“你和信王亲近,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什么带咱们发财,我怎么听着不靠谱?”
不怪他疑心。信王和他们这些勋贵子弟一向不怎么亲近,突然热情起来,谁不奇怪?
要不是信王“财神转世”的名头太响,今天来的人怕要少一半。
沐天澜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信王这半年赚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花了多少钱,我倒是知道个大概。”他伸出三根手指,“少说三十万两。”
张世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羡慕道:“那也是本事。我等就算想花,也花不了三十万两。”
他都想骂娘了,他英国公也是大明最顶级的勋贵,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万两左右,信王一年花他们家10年的钱呢。
“成国公怎么来了?”沐天波诧异道。这里少部分都是勋贵的子弟,大部分都是勋贵家的管家,像他这样当代国公亲自到场的,独一份。
张世泽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成国公缺银子呗。听说信王要带人发财,还不赶快巴巴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