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丁衡睁开眼,下意识低头看去。
白玛蜷缩在他胸口位置,眉头舒展,可可爱爱。
丁衡静静躺上一会,感受怀里温热的小小身躯。
“白玛。”
丁衡低头轻唤一声。
白玛没动,睫毛轻颤。
“白玛,起床。”
丁衡又喊一声,抬手在她脸蛋上轻轻拍打。
白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愣地对上丁衡目光。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阿哥,嘘……小声点。”
白玛用手指抵住丁衡嘴唇,心虚往门口方向瞟一眼:“舅妈昨天晚上回来的,别让她听见我在你房里。”
丁衡捏住她手指移开,哭笑不得:“怕啥?”
“能不怕吗?”
白玛撑起上半身,头发乱糟糟地垂落:“在我舅妈眼里,我可是个乖乖女。要是让她知道我跟一个男人睡一屋,她非得念叨死我不可。”
丁衡笑出声:“你?乖乖女?”
“怎么,不像吗?”
白玛挺了挺平平的胸脯,理直气壮:“我妈刚去日照城那几年,我在家可乖呢!”
丁衡没接茬,转而问:“昨晚睡好没?”
白玛打个哈欠,重新缩回被窝里往丁衡怀里挤,脸贴紧他胸口。
“挺好的。”
安静几秒后,白玛又开始小心试探:“阿哥……等回星城,要是我睡不着,能去找你吗?”
丁衡为难地叹道:“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白玛从他怀里抬头,大眼睛扑闪扑闪,一脸无辜。
“你是我阿哥,妹妹睡不着找阿哥聊天,阿哥哄妹妹睡觉,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什么正常。”
丁衡轻轻敲打她脑门:“你阿哥我晚上很忙的。”
白玛吃痛,瘪瘪嘴,但很快又重新堆起笑,抱住丁衡轻声撒娇。
“阿哥~你就答应我嘛~我保证不打扰你办正事。你要是忙,我就在房间等着,等你忙完再来找我。”
丁衡被她晃得没办法,叹口气。
“那……看情况吧。”
“看什么情况?”
“看你阿嫂们同不同意呗。”
白玛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一副“我超乖”的模样。
“那咱俩躲着点她们,不让她们发现。就一会儿,好不好?”
“……”
丁衡无言以对。
白玛见他不说话,突然往上蠕动半寸,对准丁衡肩膀轻咬一口。
力道不重,像小猫磨牙。
“坏阿哥。”
说完立马从被窝里飞快钻出,光脚踩在地板上,趿拉上拖鞋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冲丁衡做个鬼脸。
“我走啦!”
门轻轻打开一条缝,白玛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张望,确认没人之后才闪身出去。
可怕什么来什么,刚走出两步,立马迎面撞上舅妈益西措。
四目相对。
白玛钉在原地,脸上表情瞬间心虚。
“白玛?”
益西措用藏语呼喊,望向她身后的房门,纳闷问:“你……从那个房间出来?”
白玛大脑飞速运转,挤出一个笑:“舅妈,我、我就是去送点东西。阿哥忘带充电器,我给他送过去。”
“是么?”
益西措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经过白玛身边时脚步停顿。
“热水烧好了,让你朋友也洗洗。”
“好、好的。”
白玛应一声,飞快地溜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益西措来到丁衡房门前,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两下。
“咚、咚、咚。”
丁衡已经披上外套,走过去拉开门。
益西措站在门口,将手里的热水递过去。
她冲丁衡点点头,说一句藏语。
丁衡听不懂,但能猜到是“给你送水”之类的意思,赶紧双手接过来,微微欠身。
益西措摆摆手,转身下楼。
丁衡退回房间关上门。
他注意到,益西措刚才看他的眼神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好奇?
丁衡摇摇头,将水盆放上桌,拧一把热毛巾敷在脸上。
……
两人再次回到盖覃县,天色已经大亮。
和前天相比,县城变化极大。
废墟基本清理完毕,街道两侧支起成片的蓝色救灾帐篷,帐篷区里人来人往,秩序井然。
政府的反应不算慢。
第一批物资已经发放到灾民手里,棉被、军大衣、方便面、矿泉水,整整齐齐地码在临时仓库里。
丁衡和白玛沿着主街往前走,远远看见几个兵哥哥正往一辆卡车上搬运东西,动作利落。
来到主区,一张简易的长桌支在帐篷区边缘。
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围在桌边,手里是文件夹和图纸,正激烈地讨论,曲珍站在一侧。
“阿妈!”
白玛喊上一声,小跑过去。
曲珍扭头瞧见女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来了?”
“嗯。”
白玛在她面前站定,喘两口气。
曲珍上下打量一眼,照常唠叨自己女儿两句,便将目光转向丁衡。
“小丁。”
“阿姨。”
“这两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曲珍收回目光:“走吧,一起开个会,毕竟衡白资本也捐不少东西,得明白用在哪。”
白玛立马识相道:“我去溜达一会。”
丁衡先一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带上白玛吧。”
曲珍脚步微顿,回头看一眼不成器的女儿。
丁衡提醒道:“毕竟阿姨你也说,是‘衡白资本’不是?”
曲珍苦笑:“行吧,一起来。”
白玛一脸懵,完全没听明白丁衡什么意思。
她没来得及问清楚,丁衡已经拽起她跟了上去。
……
会议安排在帐篷区最大的一顶军用帐篷里。
长桌两侧坐满人,有县里的干部,有消防和部队的负责人,有民政局的,有卫生院的,还有某些丁衡从没见过的面孔。
曲珍来到自己位置坐下,丁衡和白玛分坐她左右。
白玛左看右看,模样幼嫩的她在满是严肃面孔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扎眼。
会议开始。
先是县里的领导通报灾情。
“截至目前,地震共造成全县……倒塌房屋……严重损坏的……其余房屋不同程度受损。目前灾区群众已全部转移至安全区域,各项救灾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然后是各部门汇报进展。
卫生院说伤员已经全部收治,重症已转运至上级医院。
民政局说物资储备充足,后续供应有保障。
部队的负责人说救援工作已基本结束,下一步将转入灾后重建阶段。
轮到讨论重建方案时,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资金缺口……”
县里负责财政的干部翻阅起文件,语气沉重地说起官话。
所有人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曲珍这位一直以来的财神爷。
曲珍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学校、卫生院、还有牧民定居点的供水供暖设施,这三块还是我兜底。”
帐篷里安静一瞬。
财政的干部开始念叨:“中心小学重建,加上配套设施,预算大概一千二百万。卫生院加固和设备采购,大概六百万。几个村的活动室和文化站,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得三四百万。再加上道路、供水、通讯这些基础设施的修复……”
他最后总结报出一个数字。
曲珍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视线转向丁衡。
丁衡立马接话:“如果有需要,衡白资本可以负责一半,尤其学校建设,可适当追加。”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过来。
“丁总,你确定?”
“确定。”
丁衡的语气平稳,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故作谦虚。
帐篷里的气氛骤然松弛几分。
几个干部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但碍于场合,都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
“那太好了,太好了。丁总,曲珍……你们放心,手续方面县里会全力配合,保障专款专用,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话题很快转到卫生院的重建方案上,几个负责人你来我往地讨论,偶尔夹杂几句关于资金拨付和项目进度的确认。
白玛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她对会议内容既听不懂也没有太大兴趣,甚至不知道为何丁衡让她过来?
只能百无聊赖地数桌上的矿泉水瓶,偷偷在桌下晃荡两条小短腿,并尽量挺直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在神游天外。
大会之后是小会,又是大半个小时,事情基本敲定。
几个干部一一起身,千恩万谢地说上一长串客套话。
无非是“感谢曲总对家乡的支持”“感谢丁总雪中送炭”“县里一定把工作做好,不辜负各位的信任”之类。
曲珍一一应着,语气平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丁衡偶尔点个头,应一句“应该的”。
众人陆续散去,帐篷里只剩下曲珍、丁衡和白玛三人。
“白玛,你先出去溜达溜达。”
曲珍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语气平淡:“我跟你阿哥说两句话。”
白玛看看曲珍,又看看丁衡,识相地点点头。
“哦。”
她从椅子上跳下,小跑出帐篷。
“我们也出去走走。”
曲珍起身来掀开门帘,丁衡顺势跟上。
走出一段路,曲珍突然开口。